如今他站在这里,伤还在,痛未消,可心境已不同。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手里夺走什么。
他睁开眼,伸手将她轻轻扶正,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掌心相贴,力道坚定。
“走吧。”他说,“还没到山顶。”
他们继续前行,脚步落在山脚第一级石阶上。石面粗糙,边缘磨损,不知多少代人走过。陈浔走在外侧,依旧替她挡着山风。他的战气在经脉中缓慢流转,左肩伤处隐隐作痛,像有细针在里面游走,但他步伐稳健,没有迟滞。
澹台静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没答,而是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握剑的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旧茧,厚实坚硬,是日复一日握剑磨出来的痕迹。她记得第一次听见他在院中练剑时,那声音生涩、断续,像是初学的孩子在描字。如今那双手已能斩断黑影咽喉,震退三名偷袭者,甚至以残损之躯布下逆转剑阵。
“你练剑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是不是总在想,有一天能强到不必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开?”
他沉默片刻。
“不只是那一天。”他说,“是从我背你进屋那天起,我就知道——若没有力量,连一碗姜汤都端不稳。”
她指尖微颤,收回手。
两人再未多言,只是一步步踏上石阶。一级,两级,十级……山势渐陡,空气清冷,远处偶有鸟鸣划破寂静。他们的身影被晨光拉长,投在石阶上,像两道并行的刻痕。
走到第三十七级时,陈浔忽然驻足。
他低头看着脚下石阶缝隙中的一株野草。草叶细窄,顶端挂着露珠,晶莹剔透。就在昨夜,他曾滴下一滴血,落在同一位置。如今那滴血已被晨露冲淡,只留下一点褐痕,像被时间轻轻抹去的印记。
他盯着那点痕迹看了几息,然后抬脚,跨过它。
澹台静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你在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继续前行,“只是确认——我们走过的路,不会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