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阈限空间”旅游体验

“我们想知道,一九九零年六月十日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斜注视着他,目光沉静而有力,“李苗苗为什么会跑出去?她手腕上那条红色手绳,是怎么回事?而你,当时又为什么……离开了?”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陈远心上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粗糙的裤料。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陈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悔恨与无助,“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很凶……”

他的叙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周斜没有打断他,只是耐心地引导着,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覆盖在真相之上的尘埃。

随着陈远破碎的、充满痛苦的讲述,结合之前掌握的线索,那个雨夜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争吵的起因,依旧是李建国激烈的反对,以及施加在李苗苗身上的巨大压力。陈远年轻气盛,深感屈辱和无望,在激烈的口角中,他说了重话,大概是“既然你父亲如此看不上我,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不如算了”之类的决绝之言。这并非他的本意,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情绪宣泄。

然而,这句气话,却成了压垮李苗苗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本就承受着家庭的压力,此刻又遭到恋人的“背叛”,情绪彻底崩溃。她哭着跑回了家,而陈远,也在愤怒和沮丧中,负气转身,消失在了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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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并不知道,李苗苗回家后,又与父亲爆发了更激烈的冲突,甚至挨了耳光。更不知道,绝望至极的李苗苗,在那一刻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她拿出了那个首饰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陈远送给她的、用“同心扣”编织的、系着一颗相思豆的红色手绳。这曾是两人爱情的见证和信物。她或许是想带着它去找陈远问个明白,或许是想彻底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我……我当时就在镇外那个废弃的砖窑躲雨……”陈远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想回去找她,跟她道歉……可是……可是雨太大了……我……”

他的话语被哽咽打断。后面的事情,他虽然没说,但周斜和小赵已经能推断出来。就在陈远犹豫、懊悔的时候,李苗苗已经冲出了家门,奔向了雨夜,奔向了那条通往未知(或许在她心里,是通往陈远)的老路,然后……遭遇了不测。

“我后来……我后来才知道她不见了……我找过……我偷偷找了好久……”陈远双手插入花白的头发,痛苦地撕扯着,“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们都说是失踪了……可我知道……我知道她肯定出事了……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那句混账话!”

巨大的负罪感,如同附骨之疽,折磨了他二十多年。他离开了龙泉镇这个伤心地,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份愧疚。他选择用画笔描绘荒芜与风雨,用孤独惩罚自己,将那场雨夜和那个消失的恋人,变成了内心深处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牢笼。

“那……那条红绳呢?”周斜轻声问道,这是执念的核心锚点。

陈远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客厅角落一个上了锁的老旧抽屉柜。他颤抖着站起身,走过去,从一串钥匙里找出那把已经锈蚀的小钥匙,费了些力气才打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几本旧画册,以及一个用红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