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古道寒阶·烬雪初鸣

烬雪照天墟 泠圭 3407 字 7个月前

寒松镇的风,带着雪沫与松针的凛冽,刀子般刮过脸颊。云烬雪——此刻名为“林寒”——裹紧深灰色的破旧斗篷,将自己深深埋进聚集在镇口空地的散修人群之中。她低垂着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沾着风霜污渍的脸,只露出一双沉寂如古井的眼,警惕地扫视着周遭。

镇口空地,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气息驳杂混乱,有炼气一二层的懵懂少年,有气息浑浊、眼神精明的老油条散修,也有少数几个衣着稍显体面、被家仆簇拥着的世家子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劣质皮袄的膻腥、劣质丹药的辛香,以及一种名为“渴望”的焦灼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地前方那面高耸的玄青色大旗之下。

旗上,凌厉的雪峰刺破云霄图案在寒风中猎猎翻卷。旗下,十余名身着统一雪白镶蓝边劲装的寒山剑宗外门弟子,如同冰雕般肃立。他们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人群,带着宗门弟子特有的审视与疏离。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喧嚣的人群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云烬雪的目光越过这些弟子,落在他们身后,端坐在一张寒玉椅上的老者身上。

老者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童,穿着一身朴素无华的灰色布袍。他闭目养神,气息如同脚下的万年冻土,深沉内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正是此次开山收徒的主事长老之一,江岳峰。筑基后期的威压,即便刻意收敛,也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肃静!”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寒山弟子踏前一步,声如寒铁,瞬间压过所有嘈杂。“寒山剑宗开山收徒,第一关,测力!凡骨龄二十以下,炼气三层以上者,上前试石!弄虚作假者,严惩不贷!”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名弟子合力抬出一块半人高的墨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透着金属光泽,正中凹陷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测力碑!测试纯粹肉身力量与灵力爆发力的法器!规则之视下,石碑内部无数规则锁链缠绕,连接着掌印位置一个极其复杂的能量感应核心。这一关,筛掉的是连炼气三层都未达到的庸才,以及那些根基虚浮、不堪造就之辈。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忐忑。很快,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少年排众而出,低吼一声,鼓荡起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一掌狠狠印在石碑掌印上!

嗡!

石碑表面亮起微弱的黄光,掌印上方浮现出三道清晰的白色横纹。

“炼气三层初阶!合格!站到右侧!”冷峻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

少年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跑到右侧空地,那里已有数十名通过者。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大部分散修都卡在炼气三层初阶或中阶,勉强点亮三道白纹,险险过关。偶有炼气四层的,能点亮四道白纹,引起一阵小小的羡慕低呼。几个世家子弟则从容许多,灵力精纯,基本都在炼气四层以上,甚至有一个锦衣少年达到了炼气五层,点亮五道白纹,引来寒山弟子们微微侧目。

云烬雪默默观察着。她的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炼气三层巅峰的波动,混杂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规则之视让她能清晰“看”到每个人发力时灵力流转的细微差别,以及石碑内部能量核心的反馈机制。

轮到她了。

她低着头,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到石碑前,如同一个重伤初愈、根基不稳的底层散修。宽大的斗篷遮掩下,那只暗金色的晶化左臂被兽皮护腕牢牢包裹,沉重而冰冷。她没有选择暴露晶化左臂的恐怖力量,那太过惊世骇俗。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雪沫涌入灼痛的肺部。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尚未晶化、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意念沉入体内,艰难地调动起那缕融合了冰魄灵力的、凝练的暗金“烬火”之力。这力量狂暴而危险,每一次调动都牵动着脊柱深处的隐痛和被强行压制的灼烧感。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精纯的冰魄灵力包裹在“烬火”之力外层,形成一层伪装。然后,将这股混合力量,极其克制地、如同涓涓细流般,灌注于右掌。

掌心贴上冰冷的石碑掌印。

嗡!

石碑表面瞬间亮起冰蓝色的光芒!掌印上方,四道清晰凝实的白色横纹瞬间浮现!光芒稳定,没有丝毫闪烁波动!

“炼气四层初阶!灵力精纯!合格!站到右侧!”冷峻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多看了云烬雪一眼。这“少年”气息微弱不稳,灵力却如此精纯凝练,实属罕见。

云烬雪收回手掌,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酸麻感。方才那一瞬的灵力输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烬火”反噬。她低着头,默默走到右侧合格者区域,重新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光芒只是错觉。

“哼,运气不错嘛。”一个带着明显优越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之前那个点亮五道白纹的锦衣少年,赵莽。他抱着双臂,斜睨着云烬雪,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区区炼气四层初阶,灵力再精纯,也只是花架子。到了真正的试炼场,还得看谁拳头硬!”他身后两个跟班发出附和的嗤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云烬雪置若罔闻,如同没听见。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莽莽雪山之上。真正的考验,在那里。

第一关筛掉近半人。剩下约三百人,在寒山弟子冰冷的带领下,顶着愈发狂暴的风雪,离开寒松镇,朝着葬雪原深处进发。

寒风如同裹着冰针的巨鞭,抽打在脸上。深可及膝的积雪严重拖慢了行进速度。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如同吞下无数细小的冰刃。队伍中很快响起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修为稍弱者,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灵力护罩在极寒与风雪的消磨下摇摇欲坠。

云烬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队伍中后段。脊柱深处的隐痛在持续消耗和严寒刺激下不断加剧,如同有冰冷的锥子在反复凿击。晶化左臂的沉重感更是如同额外的枷锁,每一次抬腿都消耗巨大。她将大部分心神都用在维持敛息术和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上,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落在雪地上的脚印却比旁人更深、更稳。

规则之视无声开启,视野中,天地间充斥着无数代表冰寒、风雪的白色与淡蓝色规则锁链,狂暴地舞动、交织。脚下的雪层并非均匀,有些地方看似平坦,下方却是被雪掩盖的深坑或松软的雪窝;有些地方的积雪被寒风吹拂堆积,形成危险的雪檐。她如同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穿行,精准地避开那些能量薄弱、容易塌陷的节点,选择相对稳固的路径前行。

“妈的!这鬼天气!还要走多久!”队伍前方传来赵莽不耐烦的抱怨,他催动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将风雪隔绝在外,速度明显快于旁人。

“赵师兄稍安勿躁,听说快到了。”一个跟班谄媚道。

果然,在翻过一道被冰雪覆盖的巨大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