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却都极尽奢华精致的鸟笼!
纯金的、镶满细碎蓝宝石的、用整块温润白玉雕琢的、黑檀木嵌螺钿的…每一只都堪称艺术品。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每一只空荡荡的鸟笼里,都静静地躺着一只与昨日展位上那只形态各异、却同样精美绝伦的机械鸟!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宝石和金属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荧几乎睁不开眼。
派蒙飞过来,惊讶地捂住了嘴:“哇!这、这么多!是谁送的?”
荧的指尖冰凉。她走过去,拿起一只纯金鸟笼里那只红宝石镶嵌眼睛的夜莺。
在鸟腹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刻着一个微小的、狂放的花体字——“A”。阿贾克斯(Ajax)。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不过是多看了一眼,他便将整个“森林”都搬到了她的窗前,用黄金和宝石打造的囚笼。
这根本不是礼物,这是无声的宣告——你的目光所及,只能是我为你准备的牢笼。
另一次是在吃虎岩闲逛时,荧被一个老手艺人摊位上的糖画吸引。
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稀在老人灵巧的手下,化作腾飞的龙、展翅的凤,栩栩如生。
荧一时兴起,买了一只小兔子形状的糖画,边走边小口地舔着,甜滋滋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放松。她随口对派蒙说:
“小时候也见过这种糖画,好久没吃了,还挺怀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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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蒙舔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糖兔子:“看起来好好吃哦…”
两天后,荧回到尘歌壶,发现客厅的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子打开着,里面是各式各样、崭新锃亮的糖画模具——龙的、凤的、麒麟的、甚至还有精细复杂的亭台楼阁!
旁边还堆着几大包上等的麦芽糖块、蔗糖块和各种食用色素。
最上面,压着一张质地硬挺、印着北国银行徽记的信笺。
荧拿起信笺,上面是达达利亚那熟悉而狂放的笔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急切:
教我,伙伴。
我想看你吃我做的糖。
—— 你的阿贾克斯
末尾的签名,那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几乎划破了纸张,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着和某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独占欲。
荧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却感觉有千斤重。那甜蜜的糖稀味道仿佛还残留在唇齿间,此刻却变得粘腻而苦涩。
他不仅要占据她的目光,还要掌控她唇舌尝到的滋味,连她一丝微小的怀念都要亲手复制、打上他的烙印。
这种无声的侵蚀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人窒息。荧默默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
娇纵的阴影在无人处悄然滋生,如同潜伏的毒藤,缠绕着荧与其他人的每一次接触。
望舒客栈高耸的露台,是璃月难得的清净之所,俯瞰着荻花洲无垠的碧波。
荧坐在竹桌旁,对面是清冷如月的夜叉仙人魈。
她正向他请教一些关于层岩巨渊深处异常地脉波动的线索,魈虽言语简洁,却句句切中要害。
“……地脉淤堵之处,恐有魔神残渣溢出,怨念凝结,滋生邪祟。你若要深入,务必谨慎,不可孤身…”
魈清冷的声音被一阵突兀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打断!
“咻——啪嚓!”
一道幽蓝色的水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地钉穿了荧手中端着的青瓷茶杯!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裂的瓷片四溅开来!若非荧反应极快下意识松手后撤,那水箭几乎要穿透她的掌心!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荧猛地抬头,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露台入口的阴影处,手中和璞鸢散发出冰冷的青光,枪尖直指楼梯方向!
“谁?”魈的声音冷冽如刀,带着凛然的杀意。
楼梯的阴影里,响起一声轻笑,带着刻意拉长的、甜腻得如同淬毒蜜糖的语调。
“哎呀呀,真不巧呢。”达达利亚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步而出,脸上挂着灿烂到近乎虚假的笑容。
他无视了魈指向他的枪尖,目光越过这位杀气腾腾的降魔大圣,直勾勾地落在荧身上,蓝眼睛里翻涌着浓稠的占有欲和一丝被侵犯领地般的阴鸷。
“打扰两位雅兴了?”他摊摊手,语气无辜,脚步却径直走向荧,“降魔大圣?”
他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魈的存在,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眼底却毫无温度,
“久仰大名。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真不巧,我的伙伴,约了和我去试新弓呢。对吧,荧?”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荧,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否认试试看。
魈的眉头紧锁,金色的瞳孔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达达利亚。
他身上散发出的并非纯粹的敌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千年战斗本能的高度警惕和排斥。
“此人…”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荧的耳中,
“…身上的血煞之气,浓烈污浊,纠缠着深渊的腥膻与无数亡魂的哀嚎…比我所背负的千年业障,更凶险、更不祥。离他远点,旅行者。”
警告如同重锤敲在荧的心上。
然而,达达利亚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一只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看似随意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实则将她牢牢箍住。
“走吧,伙伴?时间可不等人。”
他笑容可掬,眼神却冰冷地扫过魈,带着一种胜利者的轻蔑,半强迫地揽着荧转身离开。
荧被迫跟着他的脚步,感受着肩上传来的、如同铁箍般的力道。
身后,魈那冷冽的、带着沉重警告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风声,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底:“…比业障更危险…”
真正的裂痕,在璃月最盛大的节日——海灯节,那漫天霄灯寄托着祈愿与温暖的时刻,被彻底撕开。
玉京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无数形态各异、流光溢彩的霄灯冉冉升起,将夜空点缀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荧正和刻晴一起,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即将放飞的大型主灯——一盏描绘着璃月山水祥瑞的巨大绸布霄灯。
“这边再固定一下…对,这样应该就稳了…”刻晴指挥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荧刚固定好手中的一角,直起身,就被一道熟悉的气息笼罩。达达利亚不知何时穿过了人群,来到了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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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灯节快乐,伙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沙哑,眼神在漫天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翻涌着荧看不懂的、如同暗流漩涡般的情绪。
荧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达达利亚?你…”
话未说完,达达利亚已经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一个冰凉沉重的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荧低头一看,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是一柄至冬风格的短刀!刀鞘由深色的某种兽骨制成,镶嵌着暗色的金属纹路,显得古朴而凶悍。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刀柄——触手温润,竟是某种深红色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玉石!
那玉石内部,隐隐有暗色的纹路流动,如同凝固的血脉。
“礼物。”
达达利亚的声音低沉而炽热,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他紧紧盯着荧瞬间煞白的脸,眼底的暗潮汹涌澎湃,“我亲手打造的…开刃用的,是我的血。”
他猛地握住荧拿着刀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他牵引着她的手,迫使她握住那冰冷的、仿佛带着生命般搏动的血色刀柄。
他的拇指,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力道,摩挲着刀柄末端一个微小的、刻入玉石深处的名字花体——
Ajax.
“拿着它,”达达利亚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灼热的气息喷在荧的耳畔,“这样它就永远属于你了…就像我一样。”
荧如同被毒蛇咬中,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瞬间攫住了她!
“不!”她尖叫出声,用尽全力猛地将手抽出,狠狠将那柄带着不祥血气的短刀推开!
“当啷!”
短刀脱手飞出,刀锋在划过达达利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掌时,带起一道刺目的血线!
“嘶…”达达利亚闷哼一声,掌心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
更糟糕的是,那柄短刀的去势未减,锋利的刀刃“嗤啦”一声,划破了旁边那盏巨大霄灯精心绘制的绸布灯面!
灯面上象征祥瑞的麒麟图案,瞬间被撕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暗红的、属于达达利亚的鲜血,如同污浊的墨迹,迅速在明黄色的绸布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刻晴震惊地看着被毁坏的霄灯和达达利亚流血的手掌,脸色铁青。
周围的千岩军立刻警觉地围拢过来!
达达利亚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掌,又抬眼看向那盏被他的血污染的霄灯,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愤怒或痛苦,反而缓缓地、缓缓地扯开了一个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伸出受伤的手,毫不在意淋漓的鲜血,用指尖蘸取了一点掌心温热的液体,然后,在荧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将那根染血的手指含入口中,舌尖舔过,品尝般吮吸着。
“好可惜啊…”他叹息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遗憾,眼神却死死锁住荧,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
“本来想让你…用这柄刀…刻我的名字的…”他伸出舌尖,舔去唇边沾染的血迹,笑容在漫天霄灯的光辉下,扭曲而妖异。
“这样…才算是…完完全全的…烙印啊…”
黄金屋。璃月财富的象征之地,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巨大的仙祖法蜕——岩神摩拉克斯褪下的“躯壳”,如同蜿蜒的山脉,横亘在堆砌如山的、金光灿灿的摩拉之上,散发出亘古而威严的气息,又带着一丝神性离去的冰冷死寂。
荧撞开沉重的殿门冲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达达利亚背对着她,站在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龙形法蜕之前。
他微微仰着头,橘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他的一只手,正以一种近乎痴迷的姿态,轻轻抚摸着法蜕冰冷坚硬的鳞甲,指尖划过那古老而神秘的纹路。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金属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神骸的空旷苍凉。
死寂中,只有达达利亚低低的哼唱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那曲调怪异而破碎,带着至冬北地特有的苍凉韵律,像是孩童记忆深处一首早已遗忘的童谣,被他用沙哑的嗓音哼出来,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违和感。
“你终于来了…”达达利亚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那兴奋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我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了双臂!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蓝色的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倒映着满室冰冷的金光和荧惊怒的身影。
“看!伙伴!”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在大殿里激起嗡嗡的回响,
“这就是最好的舞台!最完美的见证!”他指向身后那庞大如山的神骸,又猛地指向脚下无尽的摩拉,“以神明的遗骸为背景!以提瓦特最璀璨的黄金为点缀!你和我!在此刻!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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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狂热的宣言被一道撕裂空气的寒光打断!
荧的剑,带着她的决绝与愤怒,如同离弦之箭,直刺他的咽喉!
剑锋割裂空气的尖啸,便是对他疯狂最好的回答!
“呵…”达达利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闷笑,仿佛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回应。
他眼中的疯狂瞬间化为更加炽热的战意!“好!这才是我要的!”
战斗,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达达利亚的身形快如鬼魅,水元素在他手中化作狂暴的激流和锐利的长矛,与荧手中吞吐着风雷之力的无锋剑激烈碰撞!
金属交击的爆鸣、元素能量炸裂的轰响,在这座由黄金和神骸构成的殿堂里疯狂回荡!
金光四溅,水流激荡,两道身影如同纠缠的闪电,在无尽的财富之上殊死搏杀!
荧的剑技精妙而迅捷,风元素力被她运用到极致,形成切割一切的利刃与束缚行动的涡流。
可达达利亚的战斗风格狂暴而悍勇,带着一种不顾一切、以伤换伤的疯狂!
他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至冬的制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越战越勇,笑声愈发癫狂!
“不够!还不够!伙伴!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他嘶吼着,在一次剧烈的碰撞后借力后跃,拉开了距离。
荧喘息着,剑尖直指他,眼神冰冷:“收手吧,达达利亚!仙祖法蜕不是你能染指的!”
“收手?”达达利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手抹去嘴角被荧剑风划破渗出的血迹,眼中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芒,
“为了走到你面前…为了得到与你匹敌的力量…我早已无法回头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与疯狂!
“以吾之名,阿贾克斯!呼唤深渊之伟力!”
紫黑色的、如同粘稠石油般的能量瞬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能量带着令人作呕的、纯粹的深渊气息,充满了亵渎与毁灭的意志!
它们在空中疯狂扭曲、汇聚、凝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骨骼生长的异响,那套狰狞可怖、流淌着不祥紫黑色流光的魔王武装,再一次覆盖了他的全身!
更加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降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来!伙伴!”魔王武装状态下,达达利亚的声音变得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充满了非人的暴戾,“让我们…尽情厮杀吧!哈哈哈哈——!”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荧狂涌而来!荧咬紧牙关,将风元素力催动到极致,翠绿色的屏障在她身前瞬间张开!
“轰——!!!”
恐怖的爆炸将成堆的摩拉掀飞!如同金色的暴雨!荧的护盾剧烈闪烁,几近破碎!
她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后背砸在冰冷的、布满鳞片的岩神法蜕之上,喉头一甜!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能量冲击中,荧的目光穿透了那翻滚的紫黑色能量流,死死锁定了魔王武装覆盖下的达达利亚!
她看到了!
在那狰狞铠甲关节的缝隙之间,在那些流动着深渊能量的地方,正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鲜血——不断地渗出、滴落!
那并非全是她造成的伤口!
那些渗血的位置,遍布在胸腹、关节等要害之处!
邪眼那贪婪汲取生命力的反噬之力,早已如同跗骨之蛆,深深侵蚀了他的脏腑,啃噬着他的生机!
每一次驱动这深渊的力量,都在加速燃烧他自身的生命!
荧的心猛地一沉。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走向自我毁灭的疯狂献祭!
魔王武装的力量再次提升!达达利亚如同失控的战争机器,攻势越发狂暴!
荧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和战斗本能苦苦支撑,将风元素力运用到极致,寻找着那套不祥铠甲上转瞬即逝的破绽。
机会!在一次达达利亚全力挥击、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荧眼中精光爆射!
她放弃了防御,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无锋剑!
身体如同融入风中,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翠绿色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悍然刺向魔王武装胸甲上一道细微的、能量流动略显滞涩的缝隙!
“噗嗤——!”
凝聚了荧全部力量与意志的一剑,精准无比地贯入了那道缝隙!剑锋上传来了刺破血肉、摩擦骨骼的滞涩感!
“呃啊——!”达达利亚发出一声痛苦与快意交织的嘶吼!庞大的魔王武装猛地僵住!紫黑色的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逸散、消退!
“哐当!咔嚓!”
沉重的铠甲部件失去了力量的维系,纷纷崩解、坠落,砸在满地的摩拉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紫黑色的能量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了铠甲下那个真实的身影。
达达利亚踉跄着后退几步,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冰冷的、金灿灿的摩拉堆上,激起一片刺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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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盖他脸部的最后一块魔王武装面甲,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崩开了一道道裂纹,然后彻底碎裂、剥落。
面具之下露出的,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笑容张扬的愚人众执行官,也不是那个被深渊之力扭曲的战争机器。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
汗水浸透了他橘色的额发,黏在苍白失血的皮肤上。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衬得脸色更加惨白。
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或深藏算计的蓝色眼睛,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恐惧和茫然。
荧喘着粗气,一步步走上前,剑尖稳稳地指向他脆弱的咽喉。冰冷的剑锋几乎要触及他因喘息而起伏的喉结。
她看清了。
看清了那面具碎裂后,一闪而过的、属于十四岁少年阿贾克斯的倒影——那个在深渊黑暗中坠落了三个月(对他而言),恐惧、孤独、对力量渴求到不惜出卖灵魂的孩子。
“为什么?”荧的声音因为脱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了力量?为了任务?还是…为了这可笑的对决?”
达达利亚躺在冰冷的摩拉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邪眼反噬和荧刺伤的内腑,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望着头顶黄金屋那镶嵌着无数宝石、折射出冰冷金光的穹顶,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透过那奢华的天顶,看到了某个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听到荧的质问,他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重新落回她脸上,落在那指向自己咽喉的、闪烁着寒光的剑尖上。
那眼神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东西——痛苦、不甘、疯狂,还有一丝荧无法理解的、近乎解脱的期待。
他没有直接回答荧的问题,嘴角反而扯开一个虚弱而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
“深渊教我的第一课…刻在骨头上的第一课…”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挤出,
“想要什么…就要像最饥饿的野兽…扑上去!撕咬!用爪子抓破它的皮肉!用牙齿咬碎它的骨头!死也不松口!直到…直到把它…彻底变成你的…”
话音未落!
达达利亚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直垂在身侧、戴着破损手套的右手,如同捕食的毒蛇般骤然暴起!不是攻击荧,而是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攥住了荧指向他咽喉的剑刃!
“嗤啦——!”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裂了残破的皮质手套,深深嵌入他手掌的皮肉之中!鲜血如同泉涌,顺着冰冷的剑锋和荧握剑的手,汩汩流淌,温热粘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荧的手指!
剧痛让荧闷哼一声,手指几乎要握不住剑柄!巨大的冲击和掌心传来的撕裂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现在!”达达利亚死死攥着剑刃,任由锋利的金属切割自己的掌骨,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极致痛楚与满足的笑容!
他借着攥剑的力量,猛地从摩拉堆上弹起!另一只染血的手如同铁钳,狠狠扣住了荧因剧痛而脱力的手腕!
天旋地转!
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一股血腥气包裹着,狠狠地、失重般向后仰倒!
“砰!”
她的后背重重砸进了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摩拉堆中!无数金币和宝石硌得她生疼,金色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
达达利亚沉重的身躯随之压下,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冰冷的财富与他的身体之间。
他那只被剑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无锋剑的剑身,将它牢牢地按在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里。
另一只手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粗暴而急切地抚上她的脖颈——那里,在刚才激烈的缠斗和撞击中,被破碎的摩拉边缘划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正从那道细小的伤口中缓慢地渗出。
“疼吗?”达达利亚喘息着,滚烫的气息喷在荧的颈侧,声音沙哑如同叹息。
他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蹭过她颈间那道渗血的伤口,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
然后,在荧惊恐而厌恶的目光中,他伸出舌尖,缓缓地、如同品尝最珍贵的甘露,舔舐过那道细小的伤口!
咸腥的铁锈味瞬间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那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更加深沉的、如同深渊般的暗潮。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野性的、占有的意味,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的血液融入自己的骨血。
“但这样…”他抬起头,唇边沾染着属于荧的鲜红血迹,眼神迷离而狂热,脸上却露出一个近乎纯真的、满足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你的血…和我的血…就再也…分不开了…”
他染血的拇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用力地按过自己唇上沾染的、属于荧的血迹,然后,缓缓地、将那抹刺目的鲜红,涂抹在了荧苍白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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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触感,浓烈的血腥味。荧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她被困在冰冷的黄金和炽热的疯狂之间,如同坠入一个用鲜血和黄金浇筑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刺骨的寒冷,带着松针和冰雪的凛冽气息,将荧从昏迷的混沌中强行拽回。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水面,首先感知到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颈间那道被舔舐过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麻痒和刺痛。
更强烈的束缚感来自四肢——她的手腕和脚踝处,被冰冷坚硬的金属紧紧箍住,那冰冷的触感几乎要渗入骨髓。
荧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奢华。
她躺在一张宽大得惊人的床上,身下是厚厚的、雪白柔软的不知名兽皮毛毯,温暖得甚至有些燥热。
房间很大,墙壁由巨大的深色原木拼接而成,挂着巨大的、描绘着至冬风雪与巨熊的壁毯。
壁炉里燃烧着旺盛的松木,跳跃的火焰是这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噼啪作响。
但这一切的温暖与奢华,都无法掩盖一个冰冷的事实——她的左手腕上,扣着一只沉重的精铁镣铐。
一条同样粗壮冰冷的黑色锁链,一端连接着镣铐,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厚重的原木墙壁之中,长度仅够她在床榻附近有限地活动。
这里是至冬。
一个念头冰冷地砸入荧的脑海。她挣扎着坐起身,锁链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哗啦声。
就在这时,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达达利亚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瓷炖盅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执行官制服,穿着一件柔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橘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脸色在壁炉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看到荧坐起来时,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