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剧痛猝然从后背炸开,让空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安抚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与此同时,少女埋在他颈窝里的唇,吐出的气息是滚烫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可那贴着他耳廓的、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声说出的话语,却冰冷彻骨,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没有你的春天……空……没有你的稻妻……比永恒的雷暴……更荒芜啊……你怎么……忍心……”
那冰冷的气息和话语,与他怀中颤抖哭泣的温热躯体形成了最恐怖的割裂。
背脊上的剧痛提醒着他这脆弱表象下隐藏的可怕力量。
空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他抱着她,感觉像是抱住了一块裹着丝绒的寒冰,美丽、脆弱,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致命寒意。
万民堂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此刻都变得遥远而虚假。
玉京台地势颇高,远离了港口码头的喧嚣,只余下清冷的月光和花草在夜风中摩挲的细微声响。
空为神里绫华安排的这处僻静小院,青砖黛瓦,花木扶疏,本是极好的修养之所。
然而此刻,这方小小的天地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之中。
院落四角,几处看似随意摆放的、刻满冰霜符文的晶石,正幽幽地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无声地构筑起一个坚固的元素结界,将内外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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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躺在卧房内柔软的床榻上,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底部,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挣扎。
眼皮重逾千斤,每一次试图掀开都带来一阵眩晕。喉咙深处火烧火燎,残留着一种奇异的、带着樱花清甜却又隐隐发苦的味道。
那是绫华为他斟的“樱花酿”——他最后的记忆,便是她含着温婉笑意,亲手递过来的那杯色泽诱人的酒液。
“空君,一路辛苦了,喝杯家乡的樱花酿,解解乏吧。”
那温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此刻,身体感受到的却是彻骨的冰冷和沉重的束缚。
他猛地一挣!
“哗啦——!”
清脆冰冷的金属碰撞声瞬间刺破了昏沉的意识。手腕和脚踝处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以及被强力禁锢带来的、皮肉被勒紧的钝痛!
空倏地睁开眼,昏黄的烛光刺入眼帘,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四肢被拉开,固定在床榻的四角。
手腕和脚踝上,赫然扣着四道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秘银锁链!
锁链的每一环都异常精致,上面清晰无比地镌刻着神里家代代相传的椿花纹章——
那是社奉行、是白鹭公主的象征。此刻,这象征荣耀与守护的家纹,却成了囚禁他的冰冷刑具。
冷汗瞬间浸透了空的内衫。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床沿。
神里绫华就跪坐在那里。
她换上了一身更为家常的月白色单衣,冰蓝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挽起,而是松松地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柔顺地贴着她白皙的颈侧,更添几分慵懒柔媚。
她手中拿着一把小巧却异常锋利的银剪,正低着头,极其专注地、小心翼翼地为他修剪着指甲。
烛光跳跃着,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冰蓝色眼眸中所有的情绪。
她神态安详宁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笑意,仿佛正在进行的并非囚禁,而是一件充满爱意的日常照料。
“绫华!”空的声音因为惊怒和虚弱而嘶哑,“放开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嘘——”绫华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饱满嫣红的唇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吵闹的孩子。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地凝在他的指尖上,银剪的寒光随着她灵巧的动作轻轻闪动。
“别动哦,空君。”她的声音如同月光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指甲长了,容易伤到自己呢。”
她哼起了一首古老而熟悉的稻妻童谣,调子轻快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发簪早已不知去向,一缕蓝色的发丝随着她哼唱的动作,不经意地滑落下来,带着冰凉光滑的触感,轻轻拂过空裸露的锁骨。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那位总务司的甘雨秘书……”绫华手中的剪刀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
烛光下,她的脸美丽得惊人,冰蓝色的瞳孔里却像封冻了万载寒冰,倒映着空惊怒交加的脸庞,“你就是用这双手……”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被锁链禁锢的手上,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碰过她的角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一直在他指甲边缘游走的银剪尖刃,毫无征兆地、带着一丝残酷的精准,猛地刺入了空左手虎口柔软的皮肉之中!
“呃——!”
剧烈的锐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空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被冰冷的锁链狠狠拉回床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鲜血立刻从被刺穿的伤口中涌了出来,鲜红的液体迅速染红了虎口,沿着他修长的手指蜿蜒滴落。
绫华脸上的温柔笑意丝毫未变,甚至更浓了些。
她松开剪刀,任由它插在空的虎口上,俯下身。温热的、带着樱花气息的呼吸拂过空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颊。
然后,她伸出了舌尖。
那柔软、湿润、带着人体温度的舌尖,如同最亲昵的爱抚,轻轻地、缓慢地舔舐过他虎口上涌出的鲜血。
她的动作专注而虔诚,如同信徒在品尝圣餐,将那些温热的液体悉数卷入口中。
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她的眼神却因此而奇异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光彩。
“疼吗,空君?”她抬起头,唇瓣沾染着属于他的、鲜红的血迹,如同涂了一层妖异的唇脂。、
她伸出染血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空因剧痛和愤怒而缩紧的金色瞳孔深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委屈和控诉:
“可是这里……被你遗忘在这里的时候……比这疼上千倍、万倍啊……”
那柄银剪还深深嵌在他的皮肉里,剧痛持续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而她的话语,带着血腥味的亲吻,以及那双盛满了疯狂爱恋与无边痛苦的眼睛,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人灵魂冻结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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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院内凝滞的空气。
脚步声停在紧闭的房门外,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厚重感。
“神里小姐。”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
是钟离。
他并未推门,指尖似乎只是在门框上轻轻一触,那里便瞬间凝结出一片细小的冰晶,随即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震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以永恒禁锢旅者,如同将清泉强行封入冰冷的琥珀——纵使形态得以保存,其鲜活的生命力,终将在凝固中走向干涸。”
房间内,绫华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缓缓地、带着一种优雅的残忍,将插在空虎口上的银剪拔了出来。
空的闷哼被她用指尖轻柔地按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并未开门,只是隔着薄薄的纸门,望着外面那个颀长沉稳的身影轮廓。
“永恒?”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冰晶在琉璃盘上滚动,清脆又冰冷,混着房内锁链因空的挣动而发出的轻微铮鸣,
“那么,尊贵的帝君大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尖锐,“您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门外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
绫华的笑容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妖冶,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尘封在璃月古老传说里的名字:
“若当年……您能将归终女神,牢牢锁在珉林温暖的怀抱之中,而非放任她在孤云阁冰冷的守望里凋零……她是否……还能为您……绽放出最后的笑颜?”
“轰——!”
一声沉闷如雷霆的巨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门外!
小院门口那几级厚重的青石台阶,在绫华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猛然砸中,轰然炸裂!
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一股磅礴如山海倾覆、厚重如万古磐岩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透过薄薄的纸门,轰然压向整个房间!
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纸门外,钟离那双亘古不变的、流淌着熔金般光辉的龙瞳,在烟尘弥漫的阴影中骤然收缩,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冰冷的怒意与一丝被刺穿亘古岁月的……痛楚。
三天。
仅仅三天。
玉京台小院那场惊心动魄的囚禁与对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而迅速地扩散到了璃月权力最巅峰的所在。
群玉阁,这座悬浮于璃月港上空、象征着天权星无上权柄的华美宫阙,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
并非公开的审判,而是一次核心人物参与的、最高规格的密会。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浩瀚的云海与璃月港的繁华盛景,但室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凝光端坐于主位,鎏金的烟斗在纤长的指尖缓缓转动,袅袅的轻烟模糊了她脸上惯有的精明与从容,只余下深沉的凝重。
她的目光扫过圆桌旁的众人:面色沉郁的刻晴,眼神中带着不忍与忧虑的甘雨,神色复杂、眉头紧锁的旅行者空,以及被两名千岩军精锐护卫(或者说看守)在侧、依旧一袭白衣、却面色苍白如纸的神里绫华。
绫华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安静得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诸位,”凝光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沉寂。
她并未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
她手中的烟斗轻轻敲击了一下面前那方价值连城的玉雕桌面,发出清脆却冰冷的一声“嗒”。
“事情的严重性,已无需赘言。今日,只为厘清事实,以定行止。”
她的目光转向甘雨。
那位半仙的麒麟秘书,此刻紧抿着唇,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深切的悲哀。
她沉默地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留影机关,轻轻放置在桌面上。
随着她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元素力,留影机关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一道清晰的光影投射在众人面前洁白的墙壁上。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场景赫然是璃月港一条僻静的后巷,时间是黄昏,光线有些昏暗。
画面中心,是活泼的往生堂堂主胡桃。
她似乎正蹦蹦跳跳地哼着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显然是要去什么地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口时,异变陡生!
数道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和墙壁暴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幽蓝的残影!
胡桃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她惊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跃起,手中食盒脱手飞出。
但那些冰棱仿佛拥有生命,瞬间交织变幻,眨眼间便在她身周构筑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晶莹剔透的寒冰牢笼!
将她死死困在其中!
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胡桃瞬间惊愕、随即愤怒拍打冰壁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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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什么,但留影机无法记录声音。
而就在冰牢成型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冰牢之外。
白衣胜雪,冰蓝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正是神里绫华!
她站在冰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与平日温婉的“白鹭公主”判若两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冰牢中气急败坏的胡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笼中的、聒噪的鸟儿。
几秒钟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蓝的冰元素光芒,似乎在加固这个囚笼。
光影在此刻定格、消失。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凝光烟斗中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胡桃堂主,”凝光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打破了沉默,“虽行为跳脱,却是我璃月往生堂之主,更是旅行者重要的伙伴。
更遑论,她对璃月,亦有不可忽视的功绩。”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终于落在了低着头的绫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问,
“神里小姐,这就是稻妻社奉行、名门神里家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指空多次在稻妻帮助神里家)同伴的方式?”
“啪嗒。”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