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在白天进行,反而更不易引人怀疑。几名队员假扮成房管所派来检修老旧线路的工人,大摇大摆地进入。真正的技工(也是秘密招募的可靠老匠人)开始作业。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墙角不起眼处撬开几块砖,确认了墙内约有两掌宽的夹层空间,干燥,有灰。
特制的防潮箱早已准备好。这些箱子用樟木制成,内衬锡箔和吸潮的硅胶颗粒,箱体接口处用鱼胶和棉纸密封。每一幅珍贵的字画,每一函稀有的古籍,都被再次检查后,平放或直立放入箱中,空隙用柔软的无酸纸填满。
封箱的过程庄重如仪式。老匠人用特制的、混合了糯米汁和石灰的“老灰膏”,将箱体与砖墙之间的缝隙细细抹平。然后,将撬下的老砖按原样一块块砌回。砌砖的“老灰膏”也做了旧,颜色质地与周围墙面几乎一致。最后,用细毛刷沾上积年的尘土,轻轻弹洒在新砌的砖缝表面。
那幅《江山万里图》被重新挂回。画幅背后,是数十箱凝聚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智慧的结晶,它们在黑暗中静静沉睡,与墙壁融为一体,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最考验心智和技术的,莫过于“李代桃僵”。这需要高仿品,需要精湛的演技,更需要藏家本人痛下决断。
孙老先生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抉择。他家中最惹眼的,是一尊近三尺高的唐代鎏金菩萨立像,体态优美,宝相庄严,是他家族的传世之宝,也是众所周知的重器。这尊像,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转移或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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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品早已备下。”孙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领着张建国等人来到后院一间锁着的杂物房。房内,立着一尊与真品极其相似的菩萨像,同样金光熠熠。“十年前,我就请了天津卫最好的铜器仿古高手,用了两年时间,照原样仿了一尊。材料、工艺、做旧,都力求逼真。除了我们几个知情的,外人极难分辨。”
真品已被小心地从佛龛请下,包裹妥当。仿品被仔细地安置到原位,连佛龛前香炉里香灰的倾倒痕迹,都原样复制。孙老围着仿品转了数圈,仔细查看每一个细节,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眼神……真品的神韵,是历经香火熏染、人心供奉出来的,这份慈悲和威严,仿品终究差了一丝烟火气。”孙老叹息,“但,足以应付粗看了。”
真品被秘密运往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附近一座香火不算旺盛、但历史悠久的寺庙。方丈是孙老的旧友,亦是同道中人。这尊珍贵的菩萨像,将被暂时请入寺庙藏经阁的暗室,混迹于诸多佛像法物之中。“佛门清净地,或可暂避风雨。”孙老合十道。
与此同时,另一位藏家李老,正在上演另一出“偷梁换柱”。他收藏的一套清代翡翠连环佩,被从锦盒中取出,换入一套材质相似、但价值天差地别的岫玉仿品。真品翡翠则被嵌入一块普通的、中间挖空的青砖里,这块砖被混入后院准备砌花坛的砖堆中,毫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