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绝对的寂静,像突然潜入深水。
灯光暗至黄昏时的亮度。
窗外黑暗凝固成深灰色墙壁,上面有隐约的纹路,像某种巨物的皮肤。
广播响起,温和女声带着回音:
“列车即将临时停靠。”
“请所有乘客留在座位上。”
“请勿与站台上的任何事物产生视觉接触。”
“停靠时间:五分钟。”
话音落下,左侧墙壁缓缓变得透明。
站台露了出来,狭窄的水泥平台,边缘没入黑暗,几根斑驳的立柱。
立柱后面有影子在移动。
高大,佝偻,形状扭曲。
有一个老人睁开了眼。
他控制着仅仅用余光观察透明墙外的站台,但他很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他的目光被吸引了。
他盯着最近的一个影子,身体前倾,眼睛睁大,像是认出了什么。
小主,
“那是小磊?”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小磊是你吗?爷爷在这里……”
影子停住了。
缓缓转向车厢方向。
那是一个短发小男孩轮廓的影子,头部位置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
它看向老头,然后开始移动,不是走,像是滑行,贴着地面无声的接近透明墙壁。
老头站起来,朝墙壁走去,伸出手:“小磊,爷爷来了,爷爷带你回家……”
“闭眼!”少年低喝一声。
但晚了。
影子的手贴在了透明墙上,正对着老头的位置。
墙壁表面泛起涟漪,像水波。
老头的动作顿住了,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已经没有焦距。
他看见的不是站台。
是他的记忆,最深的,最不愿面对的,埋藏了几十年的记忆。
奥黛丽的精神力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情绪爆发,悔恨,恐惧,悲伤,浓烈得可怕。
老头开始笑。
低低的,沙哑的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毛骨悚然。
他一边笑一边流泪,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然后他转身,面对车厢里的乘客,张开嘴唱起了儿歌。
荒腔走板的调子,歌词含混不清,但能听出是哄孩子睡觉的童谣。
他唱得很投入,手还在轻轻拍打,像是在摇晃婴儿。
唱到第三句时,他的声音开始变调。
像老旧的磁带被拉长,音节扭曲拖成诡异的颤音。
他的身体也开始扭曲,这回不是融化或干瘪,而是一种诡异折叠,腰部向后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脸朝向背后,嘴巴还在开合。
骨骼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他继续唱,声音已经不成调,只是气流穿过破碎喉管的嘶嘶声。
最后他像一具被玩坏的提线木偶,瘫在过道上,四肢以奇怪的角度交叠,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
歌声停了。
站台上的影子缓缓退去,消失在立柱后。
墙壁恢复原状。
灯光渐亮,列车启动。
广播:“临时停靠结束。列车继续行驶。”
列车行驶不到一个小时。
车厢里少了四个人,如果算上最初融化的斯文男子。
多了三具形态各异的尸体,和一滩液体,一堆纸屑,一团头发。
女孩和另外两名新人乘客目睹了老人死亡的全过程,现在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
宝石海到了。
乘客陆陆续续下了车。
有的人一起下车,而也有人好似站点并不是这里,一动不动。
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飘着几缕般的白云。
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洒在皮肤上像轻柔的毯子。
而眼前的大海看起来格外美丽。
是那种明信片般纯净的宝石蓝,由近及远,从透明的浅青逐渐过渡到深邃的钴蓝。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白色沙滩,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海风带着咸湿清新的气息,吹起发梢,也吹散了车厢里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