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现身相见,却一直暗中跟随。
此刻忍不住出手,想必是实在看不下去这人间疾苦。
衙役们愣了一下,为首那人打量白衣女子几眼,见她气度不凡,语气也客气了几分:“这位姑娘,李老三欠的是二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颜如雪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倒出几块碎银,不多不少,正好二两。
衙役收了银子,瞪了李老三一眼:“算你走运!”说罢便带着人离开了。
李老三跪倒在地,朝着颜如雪的方向连连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颜如雪却已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茶摊老汉感慨:“真是菩萨心肠的姑娘啊。”
龙傲天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摊。
他看似随意地漫步,却朝着颜如雪消失的方向而去。
镇外三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河边有片柳林。
龙傲天走到柳林边时,颜如雪已摘了帷帽,正静静站在河边,望着潺潺流水。
“不是说好让我独自游历么?”龙傲天走到她身侧。
“我没有现身打扰你。”颜如雪侧过头,白纱后的眼眸清澈如水,“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看见。”
龙傲天笑了笑,也不拆穿。
他自然能感应到,这半月来,一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冰寒气息在十里之外跟随,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刚才为何要出手?”他问。
“那妇人身患肺痨,若再断药,活不过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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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雪声音平静,“我既看见了,便不能装作没看见。这与修为无关,与道心有关。”
“但你的插手,改变了他们的因果。”
龙傲天看向她,“那李老三本会因为无钱买药,眼睁睁看着妻子病死,而后浑浑噩噩度日。如今妻子得救,他会更加拼命劳作,但明年若再遇灾荒,他或许会欠下更多债务,最终走向另一条更艰难的路。”
颜如雪沉默片刻。
“你是说,我不该救?”
“不。”龙傲天摇头,“该救。我只是在想,什么是真正的‘救’?给药是救一时,授艺是救一生。但若强行为他们铺平道路,反而可能让他们失去成长的机会。这其中的平衡……很难把握。”
他想起在茶摊时的感悟。那老汉安于平淡,是一种道;李老三为救妻子拼尽全力,也是一种道。
世间万道,本无高下,唯有合适与否。
“你此番游历,可有收获?”颜如雪岔开话题。
“有。”龙傲天在河边一块青石上坐下,“我看到了许多曾经忽略的东西。比如那茶摊老汉,三十年守着一个摊子,心中却无怨无悔,这是一种‘定’。”
“比如镇东的铁匠,每日挥锤千次,将顽铁锻造成利器,这是一种‘恒’;”
“比如私塾里的老秀才,学问不高,却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给蒙童,这是一种‘传’。”
“这些……与你的平衡之道有何关联?”
“关联在于,天地之所以能长久运行,正是因为有无数这样微小而确定的‘道’在支撑。”
龙傲天伸手,从河中掬起一捧水,“你看这水,它滋养草木是善,冲毁堤坝是恶。但水本身并无善恶,它只是按照水的本性在流动。”
“人之道也是如此——老汉的安守、铁匠的锤炼、秀才的传授,都是他们在各自位置上,依本性而行。”
“当每个人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并尽力做好时,整个世间便会趋向一种自然的平衡。”
颜如雪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瓶颈……”
“我的瓶颈在于,我一直在寻找‘我’应该做什么,却忽略了‘天地’需要什么。”
龙傲天将手中的水洒回河中,“我以五灵根之身,修五行之道,本该是最能体察天地平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