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森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凶光毕露。他当然想打,他做梦都想成为四川王。但……他没有把握。刘湘的部队,尤其是他那几个模范师,战斗力不是吹的。更何况,刘湘现在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和谈?”杨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怎么和?他刘湘当老大,我们分点残羹剩饭?我杨森的兵,难道是给他刘湘看家护院的?”
整个公署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战,没必胜的把握。和,又不甘心。刘湘这封信,就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了杨森的喉咙里。
而在西康,刘文辉的公馆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刘文辉看着信,脸上没有什么愤怒,只有深深的思索。他将信纸平铺在桌上,用一根象牙镇纸压住,反复看了好几遍。
“景刚,刘湘,是长本事了。”刘文辉端起盖碗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对身边的亲信幕僚说道。
幕僚低声道:“主席,刘湘这手釜底抽薪,够狠。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我们是应战,还是去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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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为什么不去?”刘文辉放下茶碗,嘴角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他想和谈,那就谈嘛。他想当四川的领头人,可以。但这个家,该怎么当,规矩该怎么定,可不是他刘湘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云南、贵州,现在都以那个林景云马首是瞻。我们四川再不抱团,就要被边缘化了。他刘湘看到了这一点,我也看到了。但他想借此机会一家独大,我这个做叔叔的,总得帮他把把关,免得他年轻气盛,走了岔路。”
“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准备去重庆。另外,派人去联系邓锡侯和田颂尧他们,告诉他们,凡事有我。到了重庆,大家同气连枝,不能让刘湘把我们各个击破了。”
刘文辉的算盘打得极精。他看穿了刘湘的阳谋,也看到了顺势而为的好处。他不去当那个挑头的莽夫,而是要做那个平衡局势、左右逢源的仲裁者。
至于邓锡侯、田颂尧这些实力稍逊的军阀,在收到信的那一刻,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决战?跟刘湘把所有部队拉出来决战?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快!快备车!不,备船!去重庆!马上就去!刘督军这是要给咱们指一条明路啊!再不去,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刘湘的一封信,如同惊雷,炸醒了浑浑噩噩的四川。有人暴怒,有人算计,有人恐惧,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军阀混战、各自为政的时代,必须结束了。
……
千里之外,冰天雪地的奉天。
一家临街的酒馆里,人声鼎沸。伙计们穿着沾满油污的褂子,在桌椅间穿梭,空气中混合着劣质烧酒、汗水和饭菜的味道。
柜台后,一个相貌普通、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正在算账。他就是林武,林景云手下最神秘的情报组织“黑鸦”在东北的总负责人。
一名穿着羊皮袄的汉子挤到柜台前,要了一角酒,两碟花生米。在递钱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林武的手心,用一套预定的暗码,轻轻敲击了几下。
“货物已交割东家,货单已清。”
林武面不改色地收下钱,找了零,脸上堆着生意人的笑容。等那汉子走后,他才转身进了后院。
后院里,几名正在劈柴、洗菜的伙计,看似寻常,但眼神中都透着一股与普通人不同的精悍。他们都是“黑鸦”的骨干。
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就像蒲公英的种子,洒遍了这片黑土地。他们是酒馆的掌柜,是码头的苦力,是工厂的技工,甚至是街头的帮派成员。他们用云南运来的上等普洱茶、白药、烟草,敲开了一个又一个门缝。
他们不急于接触高层,而是从东北军的中下级军官、军需官、文书入手。一次雪中送炭的帮助,一次酒桌上的义气相交,一次生意上的小小让利,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慢慢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东北的情报网和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