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给多大地方让我建?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周岩在现实中的工棚里醒来。没有闹钟,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在这个时间准时睁眼。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头顶漏水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昨夜下过小雨,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又扩大了一圈。

然后他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游戏里,早上八点,驻地见。

他翻身坐起,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冷水洗脸,刷牙,煮了一小锅稀饭,就着咸菜吃了两碗。吃饭时,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些图纸上,最后停在图书馆的未完成稿上。

“今天,”他低声对自己说,“画一张能建起来的。”

七点整,他坐到了电脑前,登录游戏。

加载画面闪过,岩不语出现在晨曦城外的驻地——昨晚他下线的地方。游戏里也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斜照在破败的院墙上,把那些裂缝和孔洞照得清清楚楚。

驻地还很安静。大多数成员还没上线,只有两个负责夜间值守的生活玩家坐在院子里,靠着墙打盹。看到岩不语出现,他们揉了揉眼睛,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岩不语也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清晨的光线下,驻地的破败显得更加刺眼:主屋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黑漆漆的椽子;西墙有道裂缝,能伸进一只拳头;大门歪斜着,靠一根木棍勉强支撑;后院更是杂草丛生,堆满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烂。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昨晚细化过的设计图在脑海中的投影:哪里该拆,哪里该留,哪里要挖地基,哪里要砌新墙。线条清晰,比例精准,像一张透明的蓝图,叠加在现实景象之上。

这是建筑师的本能——看废墟,就能看到建筑的可能性。

岩不语从背包里取出工具:一把鹤嘴锄,一把铁锹,一把卷尺,还有他自己做的简易水平仪——用一根透明软管灌满水,两端固定在木尺上,利用连通器原理找平。

工具简陋,但够用。

他开始测量。

卷尺拉开,金属尺条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他从大门开始,一步一步向后院走,每走五米就停下,记录下距离、高差、角度。偶尔蹲下身,抓一把土,在指尖捻开,看土质、湿度、含沙量。

动作专业而专注,像在现实中勘测工地。

两个值守的玩家起初还好奇地看着,后来见他一直埋头干活,也就失去了兴趣,继续打盹。

七点半,开始有人上线了。

第一个来的是赵铁柱。

大块头的盾战士从主屋侧面的厢房里走出来——那是他昨晚下线的地方。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然后一眼看到了院子中央的岩不语。

“嘿,你就是昨晚修墙的那个?”赵铁柱嗓门很大,几步就走了过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岩不语。

岩不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叫赵铁柱,公会的战斗队长。”赵铁柱伸出手,手掌又厚又宽,布满了老茧——那是现实中干重活留下的,“会长说了,你今天要给咱们讲怎么修驻地。”

岩不语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赵铁柱的手很有力,但他握得不卑不亢,只是平静地说:“岩不语。”

“知道知道,会长提了。”赵铁柱打量着他,眼神直率,“你真能把这破地方修好?”

岩不语没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西墙那道裂缝:“那墙,地基下沉了七公分,墙体内倾,随时可能倒。要修,得先拆了重做基础。”

赵铁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挠挠头:“听着……挺麻烦。”

“是麻烦。”岩不语说,“但不修,下次下雨或者有人靠一下,就可能塌。”

赵铁柱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行,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柱子别的没有,力气管够。”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会长说你现实是干建筑的?那以后驻地修好了,能教教我怎么砌墙不?我想在老家给爹娘翻修下老屋,省点工钱。”

岩不语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有人因为这个想跟他学手艺。

“可以。”他说,顿了顿,“但砌墙不难,难的是基础要做好。墙倒不倒,看的是地下的功夫。”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头:“反正我听你的。”

七点四十五分,更多的人上线了。

林小雨从治疗室走出来——那是个勉强不漏雨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她采集和制作的草药。看到岩不语,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你就是语柔姐说的那个建筑师?”她声音很轻,带着护士特有的温柔,“昨晚你补的那面墙我看了,手艺真好。墙根那个排水坡,做得特别细致。”

岩不语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那个细节——那只是顺手做的小处理,防止雨水倒灌墙基。

“应该的。”他说。

“我叫林小雨,公会治疗组长。”林小雨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个给你,我自己配的‘精力药剂’,能缓解疲劳。你昨晚肯定熬夜画图了吧?眼睛都是红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岩不语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深绿色的药丸,散发着清凉的草药味。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不客气。”林小雨微笑,“以后驻地修好了,我们治疗组想要一间真正的药剂实验室,有通风、有水源、有足够的储物架……能行吗?”

岩不语点头:“可以设计。”

“太好了!”林小雨高兴地说,然后转身去准备早上的治疗物资了。

七点五十分,秦语柔上线了。

女人依旧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袍,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她径直走到岩不语面前,开门见山:

“周岩,36岁,江林县人,原江林建筑设计院一级注册建筑师,从业十五年,参与过大小项目四十七个,其中独立负责的十一个。三年前因图书馆项目与甲方冲突,后在公司裁员中离职。现为江林新城项目工地看护员,月薪一千八,女儿周晓晓七岁,随祖母在老家生活。”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情报简报。

岩不语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惊讶,戒备,还有一丝被窥探隐私的恼怒。

“你怎么知道?”他问,声音发紧。

“我是公会的情报组长。”秦语柔合上笔记本,“会长让我查的,这是必要程序。我们需要知道核心成员的现实背景,以防万一。”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放心,这些信息只有会长和我有权限查看。其他人只知道你是建筑师,别的不会多说。”

岩不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明白了。”

“另外,”秦语柔从背包里取出几张纸,“这是我昨晚整理的材料清单和预估工时。根据你草图的规模,初步估算需要石料三千五百方,木材八百根,石灰两百袋,铁钉、麻绳等辅料若干。采集和运输需要至少六十人连续工作十五天,前提是没有外部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