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块砖

“该花就花。”

岩不语点头,用炭笔在地上做了标记。

拆墙工作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墙上部的砖块被一块块拆除,露出内部结构。墙体比想象中更糟——里面填充的不是规整的砌体,而是碎石、泥土、甚至还有腐朽的稻草。难怪会裂缝。

“这哪是墙啊,”赵铁柱抹了把汗,“这就是个土堆外面贴了层砖。”

“早期的简易建筑都这样。”岩不语倒不意外,“材料不足,技术也有限,能立起来就不错了。”

“那咱们新盖的墙,不能这样吧?”

“当然不能。”岩不语说,“新墙要用一顺一丁的砌法,每层灌浆,每五层加一道拉结筋——游戏里可以用铁条代替。墙厚要两尺,基础要挖到实土层,用三合土分层夯实。”

他说得很专业,赵铁柱听得半懂不懂,但使劲点头:“反正你说了算!”

中午时分,西墙上半部分已经拆除了三分之一。

后勤组送来午饭:糙米饭,野菜汤,每人还有一小块咸肉。大家围坐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狼吞虎咽。

岩不语没急着吃。他端着碗,走到拆下来的砖堆旁,蹲下身,一块一块检查。

砖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还能用,有的已经酥了,一掰就碎。他把能用的挑出来,按完整度分成三堆:最好的将来做外墙,次一点的做内墙,最差的敲碎了做填充料。

“周工,先吃饭吧。”林小雨端着碗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我加了清火的草药。”

岩不语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甘苦味。

“谢谢。”

“不客气。”林小雨在他旁边坐下,小口喝着汤,“上午挺顺利的,大家都挺有干劲。”

“嗯。”岩不语扒了一口饭,眼睛还盯着那些砖。

“你在想什么?”林小雨问。

“在想砖够不够。”岩不语说,“照现在这个拆法,能用的砖估计只有三分之一。新墙需要更多。”

“那怎么办?”

“自己烧。”岩不语说,“西山有粘土,石灰窑能烧石灰,加上沙子,可以烧砖。就是……又得多一道工序。”

林小雨想了想:“需要多少人?我去跟会长说,调人给你。”

“暂时不用。”岩不语摇头,“先把墙拆完,地基处理好。烧砖的事,等石灰烧出来再说。”

正说着,张野走了过来,赤脚上沾满了泥。

“上午怎么样?”他问。

“进度比预期快。”岩不语说,“但砖的可用率低,估计要自己烧砖。”

张野点头:“需要什么?”

“粘土、沙子、燃料,还有……一个砖窑。”岩不语说,“砖窑我可以设计,但建造需要人手。”

“什么时候要?”

“三天后。等石灰烧出来,地基处理好,就可以开始准备。”

“好。”张野记下,“还有什么问题?”

岩不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大家都很卖力,但……有些动作不规范。比如拆砖时用力过猛,接砖时站位太近。虽然现在是游戏里,死了能复活,但养成坏习惯,以后现实中干活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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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野认真听着:“你想怎么做?”

“我想……”岩不语放下碗,“下午开始,每天开工前,花十分钟讲安全要点和基本操作。可能有人觉得烦,但有必要。”

“不烦。”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里还嚼着饭,“周工说得对。我爹以前在工地干活,就是不小心被砖砸了脚,瘸了半年。小心点好。”

张野看向岩不语:“那就按你说的做。”

岩不语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本以为提出这些“麻烦事”会被嫌啰嗦,毕竟这只是游戏。但看来,这些人比他想象中更认真。

吃完饭,稍作休息,下午的工程继续。

岩果真在开工前,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讲了十分钟的安全要点:怎么站位,怎么用力,怎么配合。语言简练,但条理清晰。

众人听得很认真。

下午的进度依然顺利。到了傍晚时分,西墙上半部分已经全部拆除,剩下的半截墙孤零零立着,靠十根支撑木料勉强维持。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工地上。

岩不语让大家收工——第一天,不宜过度疲劳。

众人散去,清洗,休息。后勤组开始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升起。

岩不语没走。

他独自站在那半截墙前,看着夕阳下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体的断面暴露在空气中,能清楚地看到内部糟糕的结构。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明天要挖开的地基,是要填实的空洞,是要重新夯实的三合土基础。然后是新砌的墙,要笔直,要牢固,要能立几十年不倒。

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张野。

“累了吧?”张野问。

“还好。”岩不语说,“比现实里轻松。至少不担心工钱,不担心工期催。”

张野笑了笑,赤脚踩在拆下来的砖堆上:“今天大家都很高兴。虽然只是拆了一面墙,但感觉……我们在做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岩不语沉默片刻,说:“盖房子就是这样。一砖一瓦,看得见摸得着。盖好了,就在那儿。不像画图,画完了,可能永远只是张纸。”

“你很喜欢盖房子?”

“喜欢。”岩不语说,“小时候跟我爷爷盖过家里的灶台。那时我才十岁,爷爷教我砌砖,告诉我每块砖都要放平,缝隙要对齐。他说,灶台是家里最重要的地方,饭从这儿出来,一家人的日子从这儿开始。所以要盖得结实,盖得用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我学建筑,画了那么多图,盖了那么多房子。有些盖好了,有些没盖成。但最记得的,还是那个灶台。虽然早就拆了,老家也没了。”

张野没说话,只是听着。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林的沙沙声。

“会长。”岩不语忽然说,“等驻地盖好了,我想……在院子里砌个灶台。”

“嗯?”

“不是做饭用的,就是个象征。”岩不语说,“用最好的砖,最规整的砌法。让以后每一个新来的成员都知道,咱们这个家,是从一砖一瓦开始,实实在在盖起来的。”

张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灶台你亲自砌,砖用最好的。”

岩不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