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初夏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翻开,推到张野面前,“星荧草。据说只在月圆前后三天的夜晚,叶脉会发出荧光,白天和普通杂草没有区别。我……我刚才在门口,好像看见后山崖壁上有类似的反光。”
张野接过书,仔细看那幅素描和文字说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悦,而是认真思考时的表情。
“悬崖石缝……夜晚采集……”他轻声重复,“确实有难度。”
李初夏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太麻烦人了。星荧草再好,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研究需求。而公会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要防备傲世的偷袭,要加固驻地,要赚钱维持运转……
“但是,”张野突然抬起头,看着她,“如果你确定那是星荧草,而且真的对你的研究很重要——那我们想办法去采。”
李初夏愣住了。
“会长,你……”
“你加入公会时说过,你想做出能帮到更多人的药。”张野把书推回给她,语气平静但坚定,“如果星荧草能让这个目标更快实现,那它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公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暮色中后山的轮廓:“具体位置你能确认吗?”
“大概……在靠近山顶的那片白色崖壁上,从我们这里看,偏左一点的位置。”李初夏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指着那个方向,“但现在天快黑了,看不清楚。而且星荧草白天不发光,要确认的话,得等六天后的月圆夜。”
“六天后……”张野计算着时间,“今天是七月初九,六天后是七月十五。正好是月圆。”
他转过身,看着李初夏:“这几天你先做其他实验,把需要星荧草的配方细节想清楚。六天后,我陪你去。”
“我也去。”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门框都挡住了。他肩上还扛着一袋刚搬来的石料,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
“柱子哥?”李初夏惊讶。
“我在外面搬石头,听见你们说话了。”赵铁柱把石料放下,抹了把汗,“悬崖是吧?我熟!小时候在山里,为了掏鸟蛋,比那还陡的崖我都爬过!小妹妹你放心,柱子哥背着你都能爬上去!”
他说得豪气干云,但李初夏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危险了。而且……而且我听说夜晚的后山会有更厉害的怪物,万一……”
“怪物有啥好怕的?”赵铁柱咧嘴笑,“我和会长现在都是二十二三级,打不过还能跑嘛!再说,小雨妹子可以给我们加血,她治疗技术可好了!”
“我也去。”又一个声音响起。
林小雨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粥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采药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怎么能让初夏一个人去冒险?而且有我在,至少能保证大家的血量安全。”
小主,
李初夏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眼眶突然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想说她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啊小妹妹!”赵铁柱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给她擦眼泪,又发现自己手上全是灰,只好求助地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把药粥放在桌上,走过来轻轻抱住李初夏瘦小的肩膀:“没事的,初夏。我们是一个公会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不是也在帮大家做药吗?”
李初夏把脸埋在林小雨肩头,用力点头。
泪水终于落下来,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的重量。
自从确诊以来,她听到最多的话是“小心点”、“别累着”、“需要什么帮助就说”。那些话里有关心,但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一个脆弱的、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而在这里,在拾薪者,她听到的是“我们陪你去”、“我们想办法”、“你也在帮大家”。
他们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有能力也有价值的伙伴。
这感觉……真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野的声音把李初夏从情绪中拉回来,“六天后,七月十五,月圆之夜。我、铁柱、小雨,陪初夏去后山采集星荧草。”
他看向李初夏:“但这几天,你得先把身体状态调整好。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游戏时间不能超。如果到时候你状态不行,计划就延期。”
“我会的。”李初夏从林小雨怀里抬起头,用力擦掉眼泪,琥珀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光彩,“我这几天会做充分的准备。设计最安全的采集方案,准备可能用到的工具,还有……研究一下后山夜晚可能出现的怪物种类和应对方法。”
她说着,已经转身回到桌边,翻开一个新的本子开始记录。手指因为激动还有些颤抖,但笔迹依然工整清晰。
张野和赵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我去准备攀爬工具。”赵铁柱说,“绳子、钩爪、还有那种能卡在石缝里的楔子……周岩那儿应该有些材料,我找他商量去!”
“我去准备药品和食物。”林小雨也说,“夜晚行动体力消耗大,得多带点补给。而且万一受伤,得有应急处理方案。”
两人匆匆离开,屋里又只剩下张野和李初夏。
油灯的光摇曳着,在墙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
“会长。”李初夏突然停下笔,抬起头,“如果……如果星荧草真的能让我的药效果翻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用星荧草改良的止痛剂配方公开。”李初夏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卖给大公会赚钱,而是在论坛上免费分享。让所有需要的人,都能自己学着做。”
张野怔住了。
在《永恒之光》里,一个稀有药剂的配方价值不菲。如果星荧草止痛剂真像记载中那么有效,这个配方至少能卖几十个金币,换算成现实货币就是几万块。
而李初夏说,要免费公开。
“为什么?”张野轻声问。
“因为……”李初夏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夜空开始浮现出几颗早亮的星星,“因为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是那些陌生人在论坛上分享的护理经验,让我知道怎么和疼痛相处。是那个老药师,愿意用他珍贵的笔记,换我十组不值钱的止血草。”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知识不应该被垄断,尤其是能帮人减轻痛苦的知识。如果我的配方真能帮到人,那我希望帮到尽可能多的人。而不是变成某个大公会赚钱的工具。”
张野看着她。
油灯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像两簇小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