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后,两人都卡住了壳。
眼前的姑娘黑了、瘦了,脸颊有些粗糙,肉嘟嘟的嘴唇干得起皮,可身量似乎拔高了些,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亮,像淬了火的星辰。
康大运心头涌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又酸又涩,偏偏对着这张“陌生”的脸,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梁撞撞却毫无滞碍,眼睛一亮,“啪”地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康大运胳膊上:“哈!你小子行啊!有日子没见,变得更好看了嘿!
瞧这脸皮,白净得能发光,小嘴红润润的,本来就俊,现在简直……啧啧!”
那一巴掌力道十足,康大运不用撸袖子看,也知道胳膊上肯定烙下了几个清晰的红指印。
胳膊火辣辣地疼,心口那点酸涩反而奇异地散了——她没有忘记我!她还夸我更好看了!
“嘿嘿……”康大运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竟透着几分傻气:“是吗?梁姑娘也……也好看,长高了呢。”
失落烟消云散,激动如潮涌来。
康大运的双手蠢蠢欲动,不自觉地,越抬越高,悄悄地向梁撞撞靠近,马上就要将那朝思暮想的人儿拥入怀中……
“梁姑娘!你可回来了!咋还不下船?!”
康康炸雷般的嗓门猛地从舱门口爆开,惊得康大运触电般缩回了手。
康康眼里压根儿没瞧见他主子,一个箭步就把杵在中间的康大运挤到了角落,张开双臂就要给梁撞撞来个大大的熊抱。
“滚!”康大运声音不大,威胁意味十足。
…………
康宅今日喧嚣鼎沸。
流水席面从老夫人的正院一路蜿蜒铺设至花园假山畔。
菜还没上几道,康家的船员们已经按捺不住,吆五喝六地划起拳来,声浪滚沸。
老夫人院里这桌,自是招待梁撞撞一家人,蔡家阿公阿婆被早早接来,紧挨着梁撞撞落座。
梁撞撞有些不自在。
若让她与阿公阿婆一起吃饭,她如鱼得水。
可眼下是在老夫人府上,席间坐着这位康家主母——对她而言,是十足十的“外人”。
在外人之家,吃外人之宴,别扭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
“几个月不见,梁姑娘出落得……身量拔高了不少呢。”老夫人惯常的赞语在舌尖微妙地拐了个弯。
眼下的梁撞撞,委实担不起“出落得越发标致”——黑不出溜、干了吧唧,要不是一双大眼睛分外有神地滴溜乱转、衬出几分精神气,活脱脱就是片晒透了的鱿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