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剌加海峡,鳄鱼湾。
陈添站在他旗舰“黑鲨号”的船楼上,望着远处海天线上出现的黑压压的船帆以及那面招魂幡似的“八海阎君旗”。
干瘦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一个残忍的、露出焦黄牙齿的笑容。
他光着精瘦的上身,肋骨根根可见,却透着一种老鲨鱼般的凶戾:“哪儿冒出来的‘八海阎君’?
我都没敢起这名号!没了那些炸鱼窝的玩意儿,你他娘的算个屁!”
他捏着半条马鲛鱼尾巴,贪婪地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对身边的心腹吼道:“传令下去,来财了!给老子把‘铁将军’亮出来!
让这不知死活的小鬼儿见识见识,谁才是这四海八荒的主宰!”
一个个赤膊壮汉走了出来,人手抱着一个四五十斤的碗口铳。
“老子称霸满剌加这么些年,就没看到有谁比老子火力强劲的!”
陈添满意地看着一口口铳被送到各船并架好。
而以他所在船只为首的主力船队上,更是架上了口径粗如海碗的老式铜铁炮。
“大当家,碗口铳就剩这五六十个没坏的了,炮也就剩那五门还能用,”一个小喽啰过来请示:“湾头入口那儿还架炮吗?”
作为主力船队的体型最大、船板厚实的老旧福船一共五艘,如果不往鳄鱼湾入口那里架炮,就还够每艘船上放置一门老式铜铁炮。
陈添粗门大嗓,是相当自信:“废话,入口必须放啊,老规矩,架两门!三艘大福船上有炮就够了!
老子在这满剌加当拦路虎十七八年,能进入湾口的寥寥无几,能靠近老子主船的更是还没生出来,怕什么!”
“是、是!大当家威武!”小喽啰不敢再问,却也没走,悄咪咪退到阴影里,脸上担忧之色却愈发浓郁。
他只希望大当家的没留意他留在船上了——只有留在大当家的船上,他才算是最安全。
因为真打起来,冲锋在前的可都是他们这些小“杂碎”,要是炮火不够猛,就得他们上去搏命了。
关键是,扫荡龟背屿和鬼牙礁时,对方可是有土雷的,能炸,不像他们的炮弹,除了石头弹就是大铁球,是能把敌船洞穿弄沉,可弄不死几个人。
都是吃海上饭的,船就算沉了也能保住性命,人总得有命才行,不然就算抢夺来钱财,没命花有个屁用!
小喽啰想说,龟背屿和鬼牙礁被他们第一次扫荡之后又去了两次,每次都寻不到那两伙人,但总能发现他们仍留在那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