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称呼梁撞撞为“姑娘”,而不是“梁姑娘”,去掉姓氏后显得非常亲近,也更像是自小伺候在身边的家仆。
康健依旧称呼梁撞撞为“梁姑娘”,但不再称“你”,而是改成了“您”,听起来更为尊敬,仿佛梁撞撞是了不起的大官,他是下属。
这哥俩都很聪明,就是性格南辕北辙了些。
梁撞撞正琢磨怎么解释“茶”这个字,就听康康像是老怀大慰般说道:“哎呀姑娘,你可算知道想我们主子了!你要不要给主子写封信啥的?”
他不提写信还好,一提,梁撞撞刚刚升起的那丝不知是不是思念的情绪,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厌烦情绪,好像她非常讨厌看到、或书写文字一样。
梁撞撞现在没心情去分辨到底是不是真梁姑娘又在捣乱,因为这真的很烦——
真烦这种死还死不干净的原身,又不是不帮你报仇,总得容我些功夫把后路铺垫好再帮你吧?
不然让我去杀当官的,万一不成,我总得有钱跑路不是?
“走了走了,都饿着呢,赶紧看看老瘪犊子营地里有什么吃的去!”梁撞撞吩咐道:“赶紧吃、赶紧修整;
把营地里的火药都收集到咱们船上;
晚上留人值夜,都警醒着点,别让人端了咱们老窝;
最晚不出明日中午,怕是有仗要打,若到午时没人寻仇,我们就出发,把满剌加海峡杀个来回!”
与此同时,宁波市舶司衙署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康大运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腰间的错金玉算盘,清脆而细微的玉珠相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击打着七十余日积攒下的焦灼。
案头堆叠着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的催图公文副本。
距离他第一次以“整饬东南海防、详查历年舰船损毁旧案”之名,行文工部都水司、索要洪熙元年谢炳贵所献“新式快船图样”存档副本,已经两个半月。
工部的推诿,官僚得令人齿冷。
首封公文石沉大海。
次封以“海防要务,关乎东南安宁”施压,换来工部经历司一纸冰冷的官样文章:“图样年远,存内库,调阅需层层审批,奉堂官谕,着都水司依规办理,请候。”
“依规?”康大运冷笑一声,将这份轻飘飘的回文掷于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