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死寂。
暖阁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殿内落针可闻。
支持禁海的官员们交换着眼神,最终还是新任吏部尚书、以清流自诩的赵文渊站了出来。
他微躬着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陛下息怒。
臣等并非无策,实乃老成谋国之言;
海疆之患,疥癣之疾,九边之危,心腹大患;
与其耗费巨万于茫茫大海,不若暂闭海疆,集中财力物力,全力保障九边;
虽是壮士断腕,却为社稷长远计;
康提督所求粮饷,亦可尽数转拨北地,解九边燃眉之急;
此乃釜底抽薪、一举两得之法,望陛下明鉴!”
“又是禁海!”皇帝气得几乎要发笑,胸膛剧烈起伏:“禁海、禁海!你们除了这两个字,脑袋里就装不下别的了?
朕问的是如何开源、如何节流!
如何让这偌大的国家转起来!
不是让你们一刀切下去,把东南万千生民的活路也切断了!”
皇帝手指殿外:“不禁海本就是为了开源,你们可知道,东南沿海多少百姓以海为生?市舶司每年多少税银入账?
禁了海,这些税银你们给朕变出来?!靠你们那点俸禄捐吗?!”
就在这君臣僵持、空气几乎凝固之际,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启禀陛下!东南海防提督康大运,八百里加急奏折到!”
“呈上来!”皇帝几乎是抢过内侍手中的紫檀木匣,匣上“东南海防军务提督康”的朱漆封印鲜红刺目。
木匣在手,皇帝又犹豫了。
这小子确实每次奏报都很有正事,但刚才户部尚书还嫌他催粮饷,这匣子里装的,可别是催钱催到朕的头上,那可太让朕下不来台了。
“难不成这康提督要不到钱粮,找皇上告状嘛?”户部尚书倚老卖老,率先阴阳怪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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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坚持认为,皇上是被康大运迷惑了——能禁海省钱省人力,非要不禁。
如今户部账本上红红一片全是赤字,他康大运竟然还大张旗鼓要钱要粮,商贾的嘴脸还能更明显点吗?
皇帝运了运气,心中暗道——康大运,若你真是八百里加急跟朕告状、要钱,朕就砍了你!
别以为你长得俊、有学问,朕就舍不得让你头颈分家!
气运足了,皇帝打开木匣,取出厚厚一叠奏疏,展开细读。
原本紧锁的眉头,随着目光在纸页上的移动,先是疑惑,继而凝神,最后竟渐渐舒展,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份奏折,没有一句诉苦,更没有半字告状,通篇皆是破局之策,字字句句直指大昭当下最致命的死穴——粮食与财政!
“臣提督东南海防暨总理沿海市舶务康大运谨奏:
臣屡次催拨款项,而户部总以拖延应对。
细思其因,恐是国库银两不足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