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只要坑不死,就往死里坑(九)

口角歪斜着,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灰白的胡须滴落在衣襟处精心放置的棉帕上。

他每一次试图说话,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嗬……嗬……”的声音,跟破风箱似的。

两名大昭派来的、面无表情的精锐兵士如同雕塑般侍立门内两侧,目光锐利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另有两名倭国随行的医官则垂手侍立在角落,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能为力。

舱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倪廷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破的青白色旧儒衫,保持着他“清流”人设。

倪廷槐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朴素的粗陶药钵,药汁的气味登时漫进室内,闻着都觉得喉咙一片苦涩。

“呜呼!天道不仁,竟令英雄折戟,蒙此大难!吾辈读书人,闻之断肠,念之泣血啊!”

一进门,倪廷槐先来了这么一句,瞬间就将“物伤其类”、“士林共悲”的崇高情怀给渲染出来。

然后他才转向角落的倭国医官,语气充满真诚与“自责”:“二位杏林国手,昼夜守护榻前,劳心劳力,克尽厥职,倪某感佩万分!

倪某不才,虽手无缚鸡之力,不通岐黄妙术,然读圣贤书,知‘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现观将军阁下受此磋磨,令某五内俱焚,辗转反侧!

某特求此剂安神定志、疏导郁结之方,亲执柴薪,诚心熬煮……

惟愿此心此药,能稍解将军之苦厄于万一……”

倪廷槐好一顿恳切言辞,将一个忧国忧民、甘于奉献的清贫儒者形象塑造得无比高大。

倭国医官一句也没听懂。

但他们不是没有反应的,有!

他们面色涨红,呼吸越来越粗重,似乎在竭力隐忍。

他们太讨厌大昭人了!尤其讨厌面前这人!

讨厌大昭人,是因为大昭人正在押送他们回国;而讨厌倪廷槐,是因为就是他,把他们的将军给气中风啦!

但纵然心中再厌恶,两位医官也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他们是被押送的一方,不敢造次;还因为——他们不会医治中风,这病在他们倭国,是不治之症!

倪廷槐将目光投向圈椅中的足利义满。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隔着几步远,便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将军阁下……”

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把谁吓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