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涛凑近了些:“我刚才看大人案头上,是各地造船厂的回复,不就是出海的船么,有那么难吗?
你看咱家大长公主,说出海就出海,也没见犯愁船的事儿啊。”
“今非昔比了!”松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龙江船厂的工匠流失严重;
有手艺的老师傅,要么年纪大了,要么被私营造船作坊用高工钱挖走了;
更有甚者……天工门的陈大爷你知道吧,他和那几个残疾工匠,原先就是龙江船厂的;
当年他们因为揭发督造贪污铁料,反被安上私通倭寇的罪名,活不下去逃了出来,被咱家大人和大长公主救了,送到小琉球;
你想想,有本事的工匠都这样了,那剩下的都是什么人手?
或许造些寻常漕船、渔舟尚可,可要造能远涉重洋、代表国朝威仪的大舰巨舟,难!
别说他们技艺生疏,图纸也未必齐全;
前几天大人上疏陛下,请求各地船厂配合,陛下虽允并下旨,令闽粤各省船厂全力配合,可……”
“可什么?”研涛追问。
松墨是经手康大运文案最多的人,也是康大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所以知道的比研涛要多。
“可你知道下面是怎么‘配合’的吗?”松墨语气愤懑:“官办的船厂,手续繁杂,一层层过手,雁过拔毛!
要木材,工部说库藏不足,需向外省采买;
要铁料,户部核算价钱,层层拖延;
要工匠,又说人手不足,需招募训练……可这招募训练的钱粮,又是一笔开销!
各级胥吏上下其手,真正落到造船上的,能有几成?更别提,”
松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好些船厂里主管的官员,心思根本不在造船,而在如何从中渔利;
工期拖沓,偷工减料,报损浮夸……
更别说其中心怀叵测之人不在少数,就欺负咱家大人根基浅,他们也不畏惧大长公主的名头;
在他们眼里,只要不是皇帝的亲闺女,都能欺负!
就算是皇帝的亲闺女,哪怕是亲姐妹,只要他们想欺负,照样能想到办法!
这些污糟事,大人都看在眼里,却又不能明说,只能暗地里设法周旋,能不愁吗?”
研涛听得咋舌:“竟……竟至于此?那私营造船作坊呢?听说闽地、浙南都有能造大船的巧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