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眼底的杀伐气忽然淡了,像雪落进深潭,他卸甲的手停在半空,声音也轻下来:“算算日子……妖妖也该回来了吧?”
沙场征伐,昼与夜皆浸在烽烟里,早失了界限。他只觉萧若宛已离开了太久,久到他已记不清时日,唯心中有根线始终挂牵着。
徐如狗趋前半步,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公爷,战事既暂歇,郝连雄又已损兵折将……您既挂念郡主,何不趁此时回府一探?此处有末将等人守着,断不会出纰漏。”
萧衍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啊你,怕是早得了消息吧?”
“如狗不敢。”徐如狗腰弯得更低了。
好在萧衍知他秉性,也不追究,只挥手道:“既然如此,此处便全交由诸位了。若凉戎再叩关,即刻来报。”
众将齐应:“诺!”
他卸下铁甲,玄色常服披身时,肩头似陡然一轻,转身出帐。
自萧衍率军亲赴拒夷关后,府中诸事皆交于那位不知姓什名甚的大先生了。
大先生得知楚七乃姜云升之师,打量片刻,竟亲自引路至一处清寂院落,于青石阶前略一驻足:“先生在此歇脚,若有需,吩咐便是。”
语罢又躬身退去。
他虽感知不到此人修为深浅,却能察觉出某种更沉的东西,就像是古井下蛰伏的墨,不显于水,却染透了整口井的年份。
几日交谈下来,大先生渐觉楚七眼界之深,已非俗世尺度可量。有些掌故见识,连他这般阅尽天策府藏书的人都未曾听闻。府中无甚杂务,两位老人便常对坐院中摇椅。日影斜过石阶时,茶盏间飘着的,皆是旁人听来似互捧,实则字字掂过分量的言语。
“先生当年走过祁连山时,可曾见过妖皇山上的‘夜哭藤’?”
“见过。那东西吸月光而生,日出即枯。倒是大先生掌中这卷《北境风物考》,将凉戎祭坛的星图摹得分毫不差,非亲临者不能为也。”
姜云升对此只是默然。
于他而言,师父二字,早已重过了世间诸多称谓。那些年困守不谓侠山头,楚七身旁除他之外,便只有山风与孤月。如今见老人能与大先生对坐闲谈,眉目间少有地舒展,他心中其实是慰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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