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带笑意的弧度:“如今的盛京,已然成了何家的一言之堂,你这番话若是叫他听去,族中子弟怕是要被推上战场了。”
黄且闻言,神色僵了僵,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叹道:“人在矮檐下啊…只是今日这‘议事’,又要我等割下几两肉来填那永不见底的无底洞。长此以往,便是千年的底蕴也要被其抽干啊!”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那愈发清晰的何府门楣,就如一头张开腥盆大口的野兽,只待着将他们吞食的一干二净。
杜淳不再言语,心中已有了算计,他轻轻放下车帘,闭目靠回软垫。
数息后,马车在何府门口稳稳停下,三位家主下车,目光平静的互相行礼,仿佛已经遗忘了先前马车上的交谈。
在何府下人的带领下,三路大步迈进正堂,其余家主面色沉重的坐着,厅内气氛凝重如铁,连丝声响都不曾发出。
何绅高踞主位,一身玄色劲装未卸,面前摆放着一卷染着几点暗褐的竹书,甲胄上的棱角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幽光。
杜淳垂眸静坐,如老僧入定。
见人到齐了,何绅手指迫不及待的重重敲在军报上,声若洪钟:“诸位,昨夜与贼军与南门一战,共斩首三百一十七人,伤者无算。算是开了个好头,狠狠挫了董武那厮的气焰,归根结底,还是我盛京世家齐心协力,才得此大胜!”
他边说边扫过堂下众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得意。
在战斗未开始之际,这些老狐狸或许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期待他和董武两败俱伤。
但是他们却忘了,兵家之名都是用一场场血战积攒出来的,他与董武斗的越凶,越能得到江州军民的拥护,反而是这些世家,千年的威望都会随着一次次的战争衰减。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削弱这些世家的实力,彻底掌控他们。
于是,何绅顿了顿,话锋陡然转沉:
“但那董武贼心不死,必将卷土重来!昨夜鏖战,我军亦伤亡近百,弩箭耗损近半;火油、滚木礌石更是十去七成;垛口损毁三处,亟待修复。
何某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说,守城资费、抚恤死伤、修缮城防之款,诸位也应一力承担。这样,我等将士才可放心的去与贼人厮杀。”
堂内针落有声。
何绅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尖,直指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