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正由丫鬟伺候着用早膳,见她这般模样,放下银箸,关切道:“曦儿来了,脸色怎地如此憔悴?可是身子还未大好?”

楚曦微微垂首,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低声道:“劳祖母挂心,孙女身子无碍。只是……只是昨夜整理生母留下的旧物,看到一些账册和地契,心中……心中有些难过。”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动,示意她坐下说话:“哦?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楚曦依言坐下,从碧桃手中接过一本账册和那份嫁妆单子,双手呈给老夫人,声音带着哽咽:“祖母,这是孙女找到的生母嫁妆单子,还有……柳夫人送来的,记录部分田庄铺面收益的账册。孙女愚钝,瞧着这账目……似乎与单子上记录的产业规模,对不上。尤其是城南那间云锦绸缎庄,在母亲嫁妆单上是日进斗金的旺铺,可这账册上,近三年却年年亏损……”

她点到即止,没有直接指控柳氏,只是摆出事实,露出一个孤女面对复杂账目无能为力的迷茫与悲伤。

老夫人接过单子和账册,只粗略翻看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久居后宅,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

这账目做得并不算十分高明,漏洞明显。

柳氏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吞原配嫡女的嫁妆!

这不仅是贪墨,更是打她这个做主母、主持中馈的老夫人的脸!

“岂有此理!”老夫人将账册重重拍在桌上,胸口起伏,“柳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楚曦适时地落下泪来,却依旧克制,只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哽咽道:“祖母息怒,许是……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蒙蔽了母亲也未可知。孙女并非想要追究什么,只是……母亲去得早,这些是母亲留给孙女的一点念想,孙女只是想心里有个数,知道母亲到底留下了些什么,日后……日后也好有个依仗。”

她这番话,以退为进,既点明了问题,又显得懂事隐忍,将所有责任推给“下面的人”,给了老夫人处置的余地,也博取了最大的同情。

老夫人看着眼前梨花带雨、却强撑坚强的孙女,再想想那个被关在祠堂还不知悔改的楚月,心中天平彻底倾斜。

她拉过楚曦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缓和却带着决断:“好孩子,委屈你了。这件事,祖母为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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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即唤来心腹李嬷嬷,沉声吩咐:“去,把柳氏给我叫来!再把府里管着外面田庄铺面的几个大掌柜的,也一并传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曦儿的嫁妆!”

李嬷嬷领命而去。

楚曦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成了。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垂泪,扮演好一个柔弱无助的受害者角色。

不多时,柳氏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尚未消退的惊慌。

她一进堂内,看到老夫人铁青的脸色和楚曦那红肿的眼睛,心中便咯噔一下。

“母亲,您唤媳妇来……”柳氏强自镇定地行礼。

“啪!”老夫人直接将那本账册摔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管的家?曦儿生母留下的嫁妆,都快被下面的蛀虫啃光了!你这个当家主母是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