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曦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皮下,眼神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行礼的动作也有些过于流利,不像寻常地里刨食的庄户。
“赵庄头不必多礼。”楚曦放下手中的名册,语气平和,“落云庄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我一直未曾亲自去看过,庄上的情况,你详细说说。”
赵老实连忙躬身,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来。
无非是庄上有多少亩地,多少佃户,今年风调雨顺,预计收成如何,又说前主母(指柳氏)仁厚,收的租子比别家低一成,佃户们都感恩戴德云云。
楚曦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直到赵老实说完,她才看似随意地问道:“我翻阅旧账,看到庄上靠近后山的那几十亩坡地,似乎产量一直不高?”
赵老实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堆起更憨厚的笑容:“回小姐,那一片是砂石地,贫瘠得很,种不了什么好庄稼,往年都是种些耐旱的杂豆,收成确实有限。前主母也是知道的,所以那片的租子收得极低,几乎算是半送给佃户种了。”
“哦?是吗?”楚曦拿起手边另一本册子,那是她让碧桃暗中从府里老档案中翻找出来的、十多年前落云庄刚置办时的原始记录,“可我这里记得,当初购买落云庄的契书上写明,那几十亩坡地,土质尚可,尤其适合种植一些喜阳的药材。怎么到了赵庄头嘴里,就变成贫瘠的砂石地了?”
赵老实脸色微微一变,额头渗出细汗:“这……这个……年头久了,许是小的记错了……那地早年或许还行,这些年雨水冲刷,可能就……”
“雨水冲刷,能把好地冲成砂石地?”楚曦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还是说,有人故意让它‘变成’砂石地,好从中牟利?”
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老实。
根据她查到的蛛丝马迹,以及柳氏急于打听、想要出手田庄的举动,她怀疑柳氏不仅贪墨明面上的收益,很可能还在暗中侵吞、甚至盗卖田庄的土地或出产!
这个赵老实,作为庄头,绝对脱不了干系!
赵老实被楚曦看得心里发毛,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小姐明鉴!小的……小的对主家忠心耿耿,绝不敢做那等吃里扒外的事情啊!”
“不敢?”楚曦冷笑一声,将一本账册摔在他面前,“那你自己看看!庄上每年报损的陈粮数目,为何比其他同等规模的庄子高出三成?那些‘损耗’的粮食,都到哪里去了?还有,后山那片坡地,既然如你所说如此贫瘠,为何账上每年还有一笔不小的‘修缮水利’支出?修缮的是什么水利?修在哪里了?”
她每问一句,赵老实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抖如筛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嫡小姐,查账竟然如此细致,连这些被巧妙掩饰的漏洞都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