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伊莱文委婉地提出,他们接下来想一起去中国看看,但巴克不方便同行,希望能暂时寄养在庄园时,叶卡捷琳娜立刻拍着胸脯答应:“当然没问题!巴克在这里不知道多开心!院子随便它跑,正好陪陪你伊万叔叔打猎!你们放心去,多久都行!”
伊万诺维奇也点了点头:“巴克很聪明,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庄园就是它的家。”
巴克仿佛听懂了,蹭了蹭叶卡捷琳娜的腿,又走到伊万诺维奇身边坐下,一副“这里我罩着”的可靠模样。
最大的顾虑解决了。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边享受着久违的、懒散的庄园生活,陪叶卡捷琳娜做饭,跟伊万诺维奇去附近林子转悠,一边开始认真筹备中国之行。
伊莱文通过学院渠道,快速办理了两人以“文化交流考察”为名的加急签证和必要文件。学院对于成员探索自身文化根源持支持态度,尤其是在刚完成高难度任务后,这被视为有益的心理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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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校对员”的后续,学院反馈信息显示对方确实暂时沉寂了下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让他们出行更无后顾之忧。
他们订购了从莫斯科直飞长春的机票。行李需要精简,毕竟只是短期探访,伊莱文计划只带一个随身背包和一个装有少量换洗衣物和必要物品的小行李箱。
阿黛拉则对着自己的行囊发愁,最后在伊莱文“那边什么都能买到”的劝说下,忍痛舍弃了一大半“可能用得着”的东西,只带了证件、少量衣物、相机、以及给伊莱文父母准备的礼物——一些东欧特色的蜂蜜、琥珀饰品和一本俄文版的普希金诗集(伊莱文说母亲喜欢文学)。
巴克似乎察觉到即将分别,变得格外粘人,无论伊莱文走到哪里都跟着,晚上也固执地趴在他卧室门口。
伊莱文花了很长时间安抚它,告诉它只是短暂的离开,很快就会回来,庄园才是它现在的家。巴克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不舍。
出发前夜,叶卡捷琳娜准备了一桌格外丰盛的晚餐,说是既算送行,也算提前庆祝他们“回家看看”。伊万诺维奇甚至开了一瓶珍藏的伏特加,给伊莱文也倒了一小杯。
“回去代我问你父母好,”伊万诺维奇举起杯子,声音低沉而郑重,“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很好,是个出色的年轻人。”
伊莱文心头微暖,认真点头:“我会的,叔叔。”
阿黛拉则笑嘻嘻地说:“爸妈,我们就是去玩一圈,顺便帮伊莱文看看他家房子有没有漏雨!很快就回来啦!”
叶卡捷琳娜笑着:“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走走!记得多拍照片!还有,中国菜好吃,但别吃太多辣的,小心肠胃!”
温馨而略带伤感的气氛弥漫着。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来接他们去机场的车就到了。巴克一直跟到庄园门口,坐在那里,目送车子离开,没有吠叫,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车子拐上大路,再也看不见。
车内,阿黛拉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庄园和那个银灰色的点,轻轻叹了口气:“突然有点舍不得巴克了……”
“它会很好的。”伊莱文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覆着薄霜的平原,轻声说。
车子驶向机场,载着两人,飞向遥远的东方,飞向那片承载着伊莱文生命起点、却已有些模糊的土地。一场跨越大陆的归家之旅,即将开始。
巨大的宽体客机轰鸣着挣脱地心引力,冲入莫斯科阴沉的云层,将东欧平原的晨霜与庄园的温暖灯火远远抛在下方。
机舱内响起轻柔的广播声,安全带提示灯熄灭,长途飞行的序幕正式拉开。
头等舱的空间相对宽敞私密,座椅可以放平至接近床铺的角度。伊莱文和阿黛拉的座位相邻,中间隔着过道。
阿黛拉一上飞机就好奇地研究着座椅的各种功能按钮、面前的触屏娱乐系统,以及空乘送来的果汁和热毛巾。伊莱文则显得安静许多,他很快调整好座椅,拿出眼罩和颈枕,似乎打算用睡眠度过这漫长的八小时航程。
“这就睡了?”阿黛拉凑过半个身子,隔着过道戳了戳伊莱文的手臂,“时差还没倒呢!而且这才上午!”
伊莱文拉下一点眼罩,露出墨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飞行时间是固定的。提前适应目的地的作息更有效率。而且,”他顿了顿,“昨晚收拾行李到很晚。” 这倒是实话,主要是帮阿黛拉纠结带哪件外套和是否要带那本厚厚的俄语小说(最后没带)。
“没劲。”阿黛拉撇撇嘴,缩回自己的座位,开始摆弄面前的屏幕,“那我先看部电影!听说有最新的动作片!”
伊莱文重新戴好眼罩,调整了一下姿势,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他确实有些疲惫,连续的旅行、任务、以及昨晚略带感伤的告别,都消耗心神。在相对安全封闭的飞机上,正是补眠的好时机。
阿黛拉看了一会儿爆炸与追车场面火爆的电影,渐渐觉得有些无聊。她瞥了一眼旁边似乎已经睡熟的伊莱文。
他侧着脸,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平日里冷静自持、甚至偶尔显得过于疏离的脸庞,在睡眠中放松下来,竟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柔和与……乖巧?这个念头让阿黛拉忍不住弯起嘴角。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悄悄升起。
她轻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蹑手蹑脚地挪到伊莱文旁边的空位,凑近他耳边,用气声,但确保他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喊道:
“伊——莱——文——!起——床——了——!”
伊莱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缓缓拉下眼罩,眼神带着刚被惊醒的些许茫然和被打扰的无奈,转头看向近在咫尺、满脸坏笑的阿黛拉。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你睡姿不对。”阿黛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指了指他的座椅,“我刚才看见了,你脖子歪着,这样睡久了会落枕!影响任务状态!快,调整一下姿势,重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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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文沉默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瞳孔里残留的睡意迅速被一种“怀念”取代。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重新调整了一下颈枕的位置,把毯子拉好,然后重新戴上了眼罩,仿佛真的在严格执行“重新睡”的命令。
阿黛拉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心满意足地溜回自己座位。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
“伊莱文!空调是不是太冷了?你要不要加条毯子?”
“伊莱文!空乘发菜单了!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看看!”
“伊莱文!外面云好像!快看快看!”
每一次,伊莱文都会依言拉下眼罩,平静地回应她的“问题”或看向她指的方向,然后再度尝试入睡。他的困得出奇,仿佛阿黛拉不是在捣乱,而是在进行某种必须配合的日常流程,实际上,他高中同学的行为比这个还严重。
终于,在阿黛拉第五次试图以“你耳机好像漏电(?)”为由叫醒他时,伊莱文摘下眼罩,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无波:“阿黛拉。”
“嗯?”阿黛拉眨眨眼,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