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声,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一车间主任孙爱国和铸造车间主任赵铁牛也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道命令,眉头紧锁。他们是支持林振的,可这命令也太……太不近人情了。这工程量,别说三天,就是给十天都够呛。
然而,当他们看到落款处“林振”那两个字时,心里又莫名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干出些超乎常理但又能成功的事情。
“老孙,你看这……”赵铁牛有些拿不定主意。
孙爱国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看啥看!干!林总指挥让干,咱们就干!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孙爱国是个爽快人,他回到一车间,二话不说,直接把所有工段长、小组长叫到跟前,把指挥部的命令一传达,然后把眼一瞪:“都听明白了?林总指挥的命令,就是军令!谁也别给我讲条件、找借口!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把咱们车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烂玩意儿,全都给我清出去!”
铸造车间的赵铁牛也下了死命令。
一时间,整个工厂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乱”了起来。
工人们虽然嘴上嘟囔,但手底下却不敢怠慢。毕竟命令上白纸黑字写着,“停职处理”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车间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合力抬着一台报废了不知多少年的旧车床往外走。那车床笨重无比,上面糊满了黑乎乎的油泥和铁屑。
“哎哟,慢点慢点!这玩意儿可沉了!”
“这都多少年了,我进厂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比我年纪都大。”
“清出去也好,在这儿占地方,每次路过都得绕着走。”
铸造车间更是重量级。工人们用撬棍、铁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个巨大的、废弃的砂箱模具从角落里拖出来。那模具下面,积攒了厚厚一层黑色的铸造砂和铁锈,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主任,这玩意儿还能用不?”一个工人问道。
赵铁牛看了一眼,挥挥手:“用个屁!早就变形了!扔!全都扔出去!”
整个工厂,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沉重的搬运声,还有人们的吆喝声。一堆堆积攒了数年甚至十几年的“宝贝”被从阴暗的角落里请了出来。
有锈迹斑斑的钢材,有断裂的钻头,有报废的电机,有破了洞的劳保手套,甚至还有人从一个旧柜子底下翻出了一窝老鼠。
工厂的空地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座小山似的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