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指示不敢当!不敢当!”胡院长脸上的笑瞬间堆得跟朵花似的,腰弯得恨不得要把脑袋点到地上去,双手隔着老远就伸了出来,“林少校!我是本院院长胡有得。刚接到卫生局领导的电话,说是您的家属在我们院添丁进口,这是我们全院上下的光荣啊!我这来晚了,罪过,罪过!”
还没等林振说话,胡院长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排科主任和护士长,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透着股雷厉风行的讨好劲儿:“都愣着干什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快!把产妇转到三楼的那个特护套间!把暖气给我烧得旺旺的,再把食堂那边的老母鸡汤赶紧炖上!”
周围看热闹的病人家属都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这年头,县医院的一号病房那是给县里头头脑脑留着的,平时都锁着门,普通人也就是路过闻闻味儿。
“这……这不用了吧?怪麻烦公家的。”李雪梅有些局促,她就是个小学老师,哪见过这阵仗。
“嫂子,听院长的。”林振走过去,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李雪梅身上,挡住了走廊里的穿堂风,“刚生完孩子身子虚,不能受凉。这也是组织上对军属的照顾,您安心住着。”
胡院长一听这话,感激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就叫水平!既全了面子,又把他这马屁拍得舒舒服服,不愧是京城来的领导!
……
三楼,一号病房。
这地儿确实不一样。白墙刷得雪白,红漆地板打过蜡,窗户上挂着的确良的碎花窗帘,最关键的是那两组暖气片,摸上去烫手。屋里还有个专门的洗脸架和痰盂,不用大冷天跑楼道公厕。
小家伙被包在红底白花的小被子里,正睡得香。红扑扑的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哥,你抱抱卫东。”林夏踮着脚尖扒着小床看了半天,非要拽着林振过来。
林振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
这几个月,这双手在图纸上画的是杀人的炮管,在黑板上算的是如何让装甲融化、让乘员碳化的公式。这是一双为了胜利而生的手,上面沾着的是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