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毯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带着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扑腾。
贝拉歪着头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她眨了眨眼,声音依然甜得像裹了一层蜜:“可是你刚才说你是坏人呀。坏人就是要接受审判的。”
她的右手轻轻一挥。
数十杆光枪同时朝洛塔尔射去。它们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金色的轨迹,像一场密集的流星雨。洛塔尔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里挤出最后一个音节:“不——”
白得刺目的光在卧室里划出数十道笔直的轨迹,每一根都精准地穿透了洛塔尔的身体——穿过胸腔、穿过腹腔、穿过肩胛、穿过大腿、穿过手臂。光枪在他体内穿插交错,把他的身体钉在半空中,像一幅被串在一起的、千疮百孔的标本。圣光在他体内炸开,从他的伤口里溢出来,从七窍里涌出来,把他的身体从内部烧成通透发亮的轮廓。
洛塔尔的嘴还张着,喉咙里最后那半声求救还没出口就被光吞没了。光枪在他体内停留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同时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像一群被惊散的萤火虫,在空中飘了两圈,慢慢暗下去,融进了空气里。
洛塔尔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来,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身上布满了贯穿的孔洞,月白色的绸缎长袍被烧出大大小小的焦黑窟窿,边缘卷曲发硬,露出来的皮肤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只剩下一片被高温灼烧过的炭黑色。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巴半张,嘴唇焦黑卷曲。暗红色的血从孔洞里渗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团一团深浅不一的印子。
贝拉站在床边,看着地上那具布满血洞的尸体,浅金色的眼眸里那种明亮到刺目的光正在慢慢褪去,从刺眼的白变成柔和的淡金,从淡金变成暖黄,最后彻底消失了。她眨了眨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尘,在她指尖绕了一圈,然后散掉了。她把手放下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面朝卧室的门。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魏岚站在门口,翡翠色的眼眸从地上那具尸体上扫过,又扫过那些被圣光烤得卷曲的床幔、扫过墙面上被光灼出的焦痕、扫过地毯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血渍,最后落在贝拉身上。莱克茜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灰色的眼眸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洛塔尔那具布满血洞的尸体时,她的眉毛挑了一下,表情介于“干得漂亮”和“这丫头手也太黑了一点”之间。
贝拉看到魏岚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那种空白的、审判者一样的平静切换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她的嘴角往下撇,眼眶迅速泛红,浅金色的眼眸里蓄满了亮晶晶的水光。她踩着地毯朝魏岚跑过去,浅蓝色的裙摆在她身后翻起来。她跑到魏岚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外套前襟里,发出一个又长又闷的、带着哭腔的鼻音。
“店长——”她的声音从魏岚的衣料里传出来,闷闷的,黏黏的,尾音拖得老长,“我演得可辛苦了!他真的好恶心!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他解腰带的时候我差点就忍不住直接打他了!我忍了好久好久好久——”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半张脸,浅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鼻尖通红,嘴唇微微翘着,整个人像一颗被揉皱了又泡了水的糖纸。
“我要吃糖,店长,给糖吃好不好?就一颗,一颗就好。”
魏岚低头看着她,翡翠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他抬起右手,食指曲起来,在贝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不重,刚好让贝拉“哎哟”了一声缩了一下脖子,抬手捂住额头,浅金色的眼眸眨了两下,眼眶里的水光晃了晃,但没有掉下来。
“你今天吃了几颗了?”魏岚没好气地看着她,“在神殿那边吃了一路,在这少爷家里又吃了半盘子,现在还要吃?你腮帮子里的糖还没咽完呢。”
贝拉缩了缩脖子,把嘴里的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那不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