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回忆着:“头几天,‘晨曦微光’和‘新叶生机’几乎是一开门就被预订或抢购一空,尤其是‘晨曦微光’,格伦船长带来的效应太强了。‘暖炉余韵’也基本撑不过中午。但现在……”她指了指那位窗边的老水手,“‘暖炉余韵’今天下午才卖出去第一杯。另外两种,虽然也卖完了,但时间拖到了傍晚。感觉……新面孔少了,或者说,愿意花这个钱来尝鲜的人,没有之前增长得那么迅猛了。”

魏岚的指节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他坐直了些,那木质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慵懒褪去了几分,多了点审视的意味。“价格门槛?”他问。毕竟,一杯相当于普通工人几天工钱的饮品,市场容量有限是正常的。

艾莉诺立刻摇头:“不,我觉得不是价格问题。格伦船长、铁锚帮的核心成员、还有几位跑远洋航线的富裕船长,他们才是消费这些特调的主力。他们的购买力完全没问题,而且之前热情很高。但最近几天,他们来的频率似乎……也降了一点。还有几位之前常来的商会管事,这两天也没见人影。”

魏岚低头看了看艾莉诺的批注,账本上清晰地显示着:在格伦·铁锚公开赞誉和“活圣人”伊莎贝拉来访后的头几天,“常青之树”的客流量几乎呈爆发式增长。然而,最近两天的记录显示,虽然客流量依旧比之前艾莉诺独自经营“海鸥与锚”时好得多,但那种人满为患、座无虚席的景象消失了。增长曲线明显变得平缓,甚至有些许下滑的趋势。

艾莉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按理说,有格伦船长的推荐,加上……那位伊莎贝拉女士也天天来,口碑应该传得更开才对。港口区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很快。可这两天,新面孔少了,一些前几天常来的熟客,来的次数也变少了,点单也……似乎没那么积极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些喝麦酒的老主顾们,数量没少,但……”她欲言又止,目光扫向角落那桌低声交谈的码头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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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桌工人似乎聊到了什么,声音稍微大了点,其中一个络腮胡汉子灌了口麦酒,用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口吻说:“……可不是嘛,老约翰家那小子,昨天在码头扛包时还吹嘘说攒够了钱,今天一定要去‘常青之树’尝尝那什么‘微光’,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问他,他支支吾吾说钱有别的用场了!啧,肯定是听他婆娘念叨了啥!”

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婆娘?我看是他自己怂了!你没听最近码头上都在传?那地方……啧啧,背景不清不楚的。以前那个‘海鸥与锚’是啥来头?瓦尔德斯家的!那可是被圣光教会和港口议会联手钉死的‘异端’!虽说现在换了老板,可谁知道根子上干不干净?那酒喝着是舒服,可别沾上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就是!”另一个工人接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敬畏和后怕,“听说圣光教会最近在港口区活动频繁,‘活圣人’大人都亲自出现了!没准儿……就是在盯着某些地方呢?这种时候,还是小心点好。喝点麦酒,踏实!”

“对对,踏实!”几个人附和着,又碰了碰杯。

靠近吧台的一张桌子,围坐着几个老水手,满脸络腮胡、嗓门最大的老山姆灌了一大口麦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对着旁边一个显得有些局促、穿着半新帆布外套的年轻水手嚷嚷:

“……嗝!怕个鸟!老子在这喝了十年!管它以前叫海鸥还是现在叫大树!酒好喝就行!什么狗屁瓦尔德斯,老子又不认识!你小子,”他粗壮的手指戳着那年轻水手的胸口,“是不是听码头上那帮碎嘴子放屁了?胆子比老鼠屎还小!我跟你说……”

老山姆旁边一个稍微清醒点的同伴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老山姆!少说两句!现在外面……风声不太对!你没听码头工会那几个干事嘀咕吗?说什么……这地方‘根子不干净’,以前出过大事!沾上了晦气!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