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西看向魏岚:“没有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信仰,就凝聚不出新的‘模子’。那些稀薄的、功利的、流于表面的念头,就像散沙,堆不起一座神像。所以,不会有新的律法之神诞生——至少,只要帝国还是现在这样,就不会。”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林冠城傍晚的光线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夜色开始弥漫。
挂在墙上的荧光蘑菇灯自动调亮了些,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柔和的光晕。那只自动藤蔓扫帚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角落,安静地待着。
魏岚拿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那种清冽的液体。他慢慢喝着,翡翠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莱克茜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很大。
一个神明,因为信徒的信仰变质而衰弱、濒临消散,却又因为信仰彻底变成空洞的形式而获得“自由”——这听起来充满矛盾,却又逻辑自洽。
“所以,”魏岚放下杯子,看向莱克茜,“你现在对‘律法之神’这个身份,还有感觉吗?”
莱克茜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特别感觉了。就像……脱掉一件穿了太久、已经不合身还脏得洗不出来的旧衣服。刚开始可能有点不习惯,但时间久了,反而觉得轻松。”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有些‘本能’还在。比如看到契约文书,会下意识地分析条款是否严谨;听到有人发誓,能隐约感觉到其间的诚意或虚伪。但这些更像是一种……职业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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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像老木匠看到木头就知道怎么下料,老厨师尝一口就知道缺什么调料。是经验积累形成的直觉,不是什么神性。”
魏岚点点头。这解释合理。
“那你现在这身本事——”他指的是莱克茜那惊人的心算能力和对各类知识的了解,“也是‘本能’?”
“部分是。”莱克茜说,“在神国里待了那么久,每天处理的都是信息——祈祷内容、法律条文、判例分析。时间长了,处理信息的速度和精度自然就上去了。至于那些历史秘辛……”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一部分是以前当神明时‘听’到的。信徒祈祷时可不光会说自己的事,也会抱怨邻居、议论贵族、传播市井流言。几千年听下来,乱七八糟的消息攒了一堆。
“另一部分,是我‘醒’过来之后自己查的——在孤儿院、治安所、还有后来流浪时经过的各种图书馆、档案室。我总得弄明白,我‘睡’着的这几百年,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继续当莱克茜,在酒馆里记账?”
莱克茜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杯子,慢慢转着,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
“暂时……就这样吧。”她最终说,“至少目前,我觉得当莱克茜挺好的。有地方住,有饭吃,有活干——虽然有时候挺累。不用担心哪天突然又被人架回那个空壳子神位上,也不用听那些让人头疼的祈祷。”
她抬起头,看向魏岚,眼神很认真:“说实话,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当面谢谢那位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