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说起来,莱特的动作挺特别的。一般人走路都是踏右脚出左手、踏左脚出右手,对吧?可那家伙是踏右脚出右手、踏左脚出左手,也就是说,他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动作是一致的。”
“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样一来自然就成了滑步,方便小范围转身,莱特大概就是靠这方式顺势带动全身挥剑的吧!”
“舒雅!你观察得可真仔细啊!”
“嘿嘿,那要不要试试?”
“嗯!”
就这么着,尼禄把刚才想问舒雅为啥打听代理契约战争的事儿,给忘到脑后去了。
这一大早就阴云密布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那阴暗的天空瞅着随时都像是要掉下雨来似的,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沉闷的湿意。
所有相关的人都聚在独立自由都市三号街办公楼的市长室里,不大的房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市长端坐在办公桌后,莱尔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玛莉亚和她带的三个随从挨着墙角站着,另外尼禄和舒雅则在屋子中央来回踱着步。至于莱特和罗尼,他俩早就撂下话不打算掺和这事儿,所以这会儿连影子都没见着。
帝国那边终于捎信过来了。
书桌跟前的市长慢悠悠地拿起那封盖着火漆印的信,转手递给了玛莉亚。玛莉亚迟疑着点了点头,指尖微微发颤地接过去,展开信纸一行行仔细看着。等她把信看完,又将信纸反复叠了好几次,才抬起头,沉默了好一阵子,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旁边的朱莉实在按捺不住,往前凑了两步赶紧问道:“玛莉亚小姐,怎么了呀?信上到底写了啥?帝国那边到底说什么了?”
玛莉亚失落地盯着手里被捏得发皱的信,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缓缓念了起来:“帝国…… 帝国里没有叫玛莉亚.E. 法罗毕希尔的皇族。这个人是冒充皇族、从帝国战士团偷了魔剑的家伙。那把宝剑也是假的。请立刻把被收押的魔剑连人一起押送到帝国来。这些人会在帝国的法律下受严刑。”
话音落下,屋里顿时一片死寂,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朱莉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还一个劲儿地颤抖着;索菲把拇指的指甲咬在红唇里,都快嵌进肉里了,眼睛里直冒水汽;佩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搭在玛莉亚的肩膀上,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而玛莉亚呢,只是闭着眼睛,像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
其实啊,帝国会这么回信,在场的人心里早就隐隐有这种预感。毕竟玛莉亚是小妾生的,当初她和身边人被硬生生逐出帝都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帝国现在怎么可能还会来拥护她呢?大家心里还偷偷寄托着一丝希望,可那把被视若珍宝的宝剑,难道真的只是个糊弄人的赝品吗?还是说宝剑其实是真的,但就因为不承认她是皇帝的血亲,所以才被说成假的?谁也弄不明白,是真的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啊。
既然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 尼禄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既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她,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送那柄宝剑呢?
难道是为了给被舍弃后最后孤零零离世的玛莉亚母亲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那可真是给自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要是没有那柄宝剑,她说不定就不会有后来这些冒险的举动,这时候可能还在离帝国远远的地方,和那三个人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呢。
可现在,玛莉亚他们成了板上钉钉的冒充皇族的罪人,这座都市按说就得乖乖把他们遣送回帝国去。
管他们回去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处置呢,毕竟谁也不想为了几个外人得罪强大的帝国。
“玛莉亚小姐……” 市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里的沉默,“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皇族,帝国虽然来信否认,但我也没傻到完全相信他们的话。不过现在能确定的是,帝国明明白白要求把你们送回去,我只能答应这个要求。这样可以吧?”
“…… 如果……” 玛莉亚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如果这是皇帝的意思…… 那不管我们四个人最后是什么下场,也只能认了。”
“开什么玩笑!” 尼禄 “啪” 地一拍桌子,大声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愤怒,她快步走到玛莉亚身边,恨不得替她拒绝这荒唐的要求。
“怎么能接受这种不合理的对待!玛莉亚,你被帝国给舍弃了啊!这都已经是第二次了!当初送你宝剑,现在一旦出了事就说那是赝品,把你像扔垃圾一样丢一边不管,一点要保护你的意思都没有,这样你还要傻乎乎地遵从帝国的意思吗?你想被当成罪人遣送回去任人宰割吗!?”
这时候的玛莉亚,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眼神里一片茫然,空洞得没了一点神采,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懵了。
“可是…… 我该怎么办呢?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我根本想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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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 尼禄转头看向市长,眼睛里满是急切,几乎是恳求着问,“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做点什么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送回去送死啊!”
“尼禄,退下!”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走到尼禄身边,莱尔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可尼禄一点也不妥协,依旧梗着脖子接着追问:“团长,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这不仅不合理,简直就是没天理啊!冒充皇族、盗取魔剑的罪人?哪有人干了这么鲁莽的事儿之后,还会主动向帝国寻求协助啊?这根本说不通!帝国这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玛莉亚的事情彻底抹掉啊!”
“闭嘴!”
莱尔的呵斥声像打雷一样在屋里炸开,尼禄被他那怒目圆睁的神情吓得,气焰顿时消了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不甘心地抿着嘴。
“我应该说过,大陆必须维持平衡,我们可不想在这时候制造不必要的小冲突。要是拒绝了帝国的要求,我们和帝国的关系毫无疑问会因此恶化,到时候整个都市都要跟着遭殃。”
“可是......” 尼禄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莱尔打断了。
“没本事解决问题的人就少废话,尼禄。”
尼禄紧紧地抿住了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胸口还在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你只不过是个普通团员,根本没有力量和手段帮她们,别在这里添乱,给我退下。” 莱尔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么做,团长你自己能打心底里认同吗?” 尼禄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莱尔猛地把头扭到一边,肩膀都绷紧了,跟平时那从容样儿完全不是一个人。尼禄心里跟明镜似的 —— 莱尔肯定也憋着股气儿,可就算这样,他还是顾忌着大陆上那一堆乱糟糟的事儿,一个劲儿在心里念叨,眼下这么做才最靠谱。
虽说理是这么个理…… 可就只能跟个木桩子似的瞅着?就得捏着鼻子认了这没道理的事儿?开什么玩笑!
管他什么政治上的弯弯绕,那玩意儿翻来覆去就这么回事儿,尼禄才不会因为这些就服软。
舒雅,你还记得不?
尼禄没看舒雅,就直勾勾盯着眼前的莱尔,眼神里那股子不罢休的执拗劲儿挡都挡不住。莱尔也慢慢低下头,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掂量她这话里的分量。
你还记得当初对上杰克那会儿,我跟你说啥了不?
就是那个从代理契约战争里活下来的人,被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耍得团团转的可怜家伙,当初俩人在战场上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尼禄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过誓。
我记得…… 舒雅轻轻皱着眉,声音里带点不确定,可又透着股坚定:尼禄说过要拯救一切。
对,我眼睛能瞅见的所有东西,我都要救,一个都不能少。
为了这目标,就算显得假惺惺的、就算没啥用都无所谓,她现在压根懒得想啥前因后果。拯救一切,这三个字跟烧在心里的印子似的。
守护那些需要帮的人,本来就是她的活儿啊。
所以,我绝对不放弃。
尼禄…… 莱尔张了张嘴,想说说啥,最后就化作一声叹气。
肯定有办法的,现在咱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咋整?尼禄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
俩人就这么僵着,谁都不肯先松口,周围的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谁也说不清过了多久。这会儿的尼禄,脸蛋儿有点红,跟个耍赖的小孩儿似的,可她才不管别人咋看。周围的人都屏着气,紧张地盯着他俩,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还是莱尔先泄了气,无奈地摆了摆手。
你啊,就知道凭着性子瞎琢磨…… 你这从你父亲那儿遗传来的犟脾气,就不能改改?
莱尔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奈:可惜喽,看样子是改不了喽。
玛莉亚他们站在旁边,一个个都瞪着眼,一脸懵地看着这边,完全搞不懂这俩人到底在较啥劲。
为啥…… 我们之前还一门心思要抢你的魔剑啊!你咋还替我们说话?玛莉亚往前挪了挪,声音里带着哭腔,眼里的疑惑跟团解不开的雾似的。
就像朱莉说的,你这么做能捞着啥好处?再说了,我说不定从头到尾都在扯谎啊,连帝国都不认我这个皇族了,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子。你到底为啥费这么大劲帮我?
因为我信你啊,就这么简单。尼禄看着她,眼神清亮得像汪泉水,就算我真被骗了,那也只能说明我自己看走了眼,没啥大不了的…… 这跟啥道理啊、好处啊都不搭边,我这人就这样,认定的事儿就不变。
玛莉亚愣在那儿,嘴动了动,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里的雾慢慢变成了水珠,顺着脸蛋儿往下淌。
市长,麻烦您了。尼禄转过头看向市长,语气里带着恳求:请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好好想想办法,肯定能找到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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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被尼禄这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给磨没了,市长揉了揉眉心,看着挺累似的说:……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就是这办法有点冒险,我本来是真不想走这一步的。
宇国!他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屋里打了个转,可没听见啥回应……
莱尔,还是麻烦你去把他叫过来吧。
就这一句话,莱尔的脸 “唰” 地一下就变了,眉头拧得跟个疙瘩似的,满脸不情愿。可他一瞅见尼禄那亮晶晶、带着点盼头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泄了气,转身闷头走出了房间,那背影看着居然还有点委屈的滑稽。
市长…… 到底是…… 您说的办法是……?尼禄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满是好奇和紧张。
是交易呗。市长看着她,露出点哭笑不得的表情:既然安尔家的家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们这都市,也就只能咬咬牙,出点血喽!
尼禄被这突然的转折整得有点懵,眨巴眨巴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事儿的经过我都听说了。
过了一会儿,莱尔带了个男的进来。这人的头发在眉毛上边齐齐地剪断,露出光溜的额头,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镜片反光看着就挺严肃,就连他那系得整整齐齐的衣领,都严肃得有点过头了,跟容不下一丝褶子似的。
尼禄瞅着那人身上的衣服,不禁惊叫了一声:军服……
这男的穿了一身笔挺的军服,衣襟上还别着好几块代表级别的牌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是军国的人。周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军国可是从代理契约战争前就一直抓着征兵不放的强国,实力老雄厚了,而且看这打扮和气场,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是亚维?艾文先生,军国现在的军师。市长清了清嗓子,简单介绍道。他正好有事在咱们这都市待着。
嗯,请多关照。
亚维往前一步,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动作干净利落,透着股军人的严谨。
尼禄当场就惊呆了,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 来自军国,还是手握大权的军师,他咋会突然出现在这都市里?这也太巧了吧。
你就是玛莉亚?E?法罗毕希尔小姐?亚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玛莉亚身上,语气平静地问。
唔、嗯。玛莉亚脑子里乱糟糟的,跟塞了一团毛线似的,只能懵懵懂懂应了一声。
事儿的经过我从团长那儿听说了,嗯,这情况确实让人揪心,我挺同情你的遭遇。所以,我愿意跟你做个交易。亚维的声音不高,可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劲儿。
交易……?玛莉亚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俩字,眼里满是困惑。
嗯,跟我回我们国家吧。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其他人都跟被钉住了似的,惊讶地瞪大了眼,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军国啊,这就是市长说的那个办法。
你想啊,先把那四把本就属于帝国的魔剑还回去,然后让玛莉亚她们那边递个话,就说人跑了。要是在她们下落不明的时候,悄悄逃进了军国,帝国那边虽说能抓着 “没看好人” 这个由头嚷嚷几句,但实际上咱们这边真没啥实打实的损失,这办法在能想到的所有路子里,真算顶好的了。
不过这事儿也有条件,你们得把手里所有关于帝国的情报,一点儿不落地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