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仿佛热刀切入牛油,漆黑光线所过之处,那些湿漉漉的惨白手臂、涌出的黑发、以及勉强露出井口的、浮肿溃烂的面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缕缕更加漆黑的烟雾,随即被那漆黑光线本身吞噬殆尽!
效果立竿见影!井口爬出的怨魂为之一空!
但月无心也“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指尖的幽芒迅速黯淡下去。施展此禁术,显然让她遭受了强烈的反噬。
然而,井中的怨气似乎被这彻底的“毁灭”激怒了!幽蓝的井光疯狂闪烁,更多的墨绿水泡涌出,井水仿佛沸腾,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寒的气息在井底急速凝聚,显然有更可怕的东西要出来!
“还没完!”月无心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狠色不减,试图再次催动禁术,但她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
厉千澜见状,知道不能再让她硬撑。他猛地将长剑倒插于身前地面,双手急速变幻法印,不再局限于镇魔司的常规咒法,而是用上了他早年游历间、从一位濒死老道士处学来的、同样代价不菲的压箱底秘术——一种以损耗自身元气根基为代价,短时间内极大强化金光咒威力、并附带一定封印效果的搏命法门!
“乾坤借法,金光为锁!邪祟退散,封!”
他厉喝一声,双手狠狠按在插入地面的剑柄之上!瞬间,他脸色一白,仿佛失去了大量血色,但那淡金色的光幕却骤然凝实如金汤,并且分化出数道金光锁链,如同活物般,猛地射向沸腾的井口,试图将其暂时封印!
金光锁链与井中喷涌的阴寒怨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赵无妄强撑着上前,将怀中那本染血的账册猛地摊开,翻到记录这口井相关惨剧的那几页,将其一把撕下!然后,他将这几页浸染了血符的纸,用尽力气,掷向那金光与怨气交织的井口!
“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记录在此,罪证昭昭!尔等怨念,何不指向真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沟通幽冥的腔调。那几页纸在靠近井口的瞬间,被怨气与金光同时冲击,瞬间燃烧起来!但燃烧的火焰,却是冰冷的幽蓝色,与井光同源!
火焰中,那些血色的符箓和黑色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为一个个扭曲哀嚎的细小光影,与井中涌出的怨念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井中那正在凝聚的庞大怨气,似乎被这“罪证”的燃烧和赵无妄的“指向”所干扰,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
就是这瞬间!
厉千澜拼尽全力,催动金光锁链猛地向内一收!月无心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即将熄灭的幽芒上,使其最后一闪,划过井口!
“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如同巨石落水后又迅速封盖。幽蓝的井光骤然熄灭,沸腾的井水平息下去,那股吸扯神魂的力场和阴寒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井底深处。金光锁链化作点点光尘消散,那几页燃烧的账纸也化为飞灰。
石室内,重新被纯粹的黑暗笼罩,只有众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余韵。
厉千澜身体一晃,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金纸,显然元气大伤。月无心直接软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苏云裳扶住,她气息微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墨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赵无妄扶住同样虚脱的沈清弦,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同伴们惨烈的状态,心沉了下去。
他们暂时封住了这口怨井,但代价巨大。而这条密道,前方依旧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更不知还有多少类似的“节点”在等待着他们。
唯一的光源消失,石室重归黑暗。只有彼此痛苦的呼吸声,证明着他们还活着,还在这个残酷的“血宴”梦境中,艰难前行。
歧路之上,微光乍现又灭。疲惫与伤痛,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