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赵云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左慈用最后的力量,传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也留下了一个残酷的选择。
灵引有隐患,封印有风险,他们被标记,而左慈自己,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甚至准备好了最后的牺牲。
沉重的压力,如同这古战场亘古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赵云心头,比他面对千军万马时更加窒闷。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静静躺着的玉盒。此刻再看,那温润的光泽下,仿佛隐藏着冰冷刺骨的荆棘和若有若无的怨恨低语。钟先生临死前那扭曲的面容和捏碎的骨铃,似乎又在眼前闪过。
“钟氏……血咒……”赵云低声重复。难怪他总感觉这玉盒除了安抚,还有一丝极淡的冰冷。这不仅仅是一件圣物,更是一件带着原主无尽怨恨与执念的“凶器”!
“养魂玉”、“清心莲实”……这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一时间何处去寻?程昱先生来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王平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凝重:“赵将军,巡逻队在营地西南五里外,发现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寻常魔物。像是……某种巨大的、多足的生物爬行过的痕迹,痕迹很新,附近还有被吸干血液的沙鼠尸体。庞德将军已带一队精骑前去追踪查探。”
赵云心中一凛。魔物?还是被魔首气息吸引来的其他东西?左慈刚警告过可能遭到报复或引诱……
“加强营地所有方向警戒,尤其是夜间。命令庞德将军,追查十里为限,若无发现即刻返回,不可冒进。”赵云果断下令。
“诺!”
王平刚出去,一名亲卫急匆匆进来:“报!将军!东面了望哨用千里镜看到,约二十里外有烟尘,似乎是一支车队,正朝我们营地而来!打的是……并州旗号,还有‘程’字旗!”
程昱到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赵云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揪紧。程昱来了,或许能暂时稳住左慈的伤势?或许对灵引的隐患有办法?但左慈刚才的警告言犹在耳……
“打开营门,准备迎接!命令医护,准备好!”赵云下令,同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作为此刻营地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将内心的沉重和焦虑表露出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左慈和沉睡的马超,又看了一眼那安静的玉盒,然后大步走出帐篷,迎向那即将到来的、或许带来转机也或许带来新变数的援军。
风更急了,卷起的砂砾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远方,烟尘渐近。
希望,也随着那烟尘,在血色夕阳的余晖中,缓缓而来。
程昱的车驾进入营地时,吸引了所有士卒的目光。
并非因为排场——车队规模不大,只有三辆马车和三十余名精锐护卫。而是因为程昱本人。
他是在两名健壮仆役搀扶下,从中间那辆加固过的马车里下来的。与赵云记忆中那个在阳翟城头冷静狠辣、甚至最后死谏的谋士形象不同,眼前的程昱瘦得几乎脱形,裹在一件厚重的黑色裘袍里,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惨白,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两点幽火在苍白的脸上燃烧。他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那是阳翟魔灾中失去的。
“程先生!”赵云上前行礼,心中暗惊于对方的形销骨立,但更多的是看到援手到来的如释重负。
“赵将军,不必多礼。”程昱的声音嘶哑干涩,却还算平稳,他摆了摆手,目光迅速扫过营地布局、士卒状态,最后落在赵云脸上,停留了片刻,“将军神识有损,气血亦有亏虚,需好生静养。”
他一眼就看出了赵云的状态。赵云也不意外,程昱本就以心思缜密、洞察力强着称,如今似乎更添了几分异样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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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一路辛苦。左慈先生和马超将军他们……”赵云引着他往大帐走去。
“路上已看过王平将军发回的详细伤报。”程昱边走边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左慈道友乃道门高人,其所中之毒,兼有魔气侵蚀与神魂诅咒,非比寻常。马超将军乃阳刚霸体,伤势虽重,根基未损,反是好事。且容老夫先看过真人。”
进入大帐,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息让程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先走到马超榻前,伸出枯瘦的右手(仅存的),三指虚按在马超腕脉之上,闭目感应片刻,又翻开马超眼皮看了看。
“气血奔腾如潮,正在强行冲开瘀滞,修复伤处。体内残留魔气已被其自身纯阳气血炼化大半。无碍,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必醒。醒来后或有段时间暴躁易怒,需以清凉药物和静心法门疏导即可。”程昱给出了明确的判断,让赵云心中一松。
然后,他走向左慈。
站在左慈榻前,程昱凝视了良久,没有立刻把脉,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罗盘。罗盘非金非木,指针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材质制成。他将罗盘靠近左慈身体,缓缓移动。
罗盘的指针立刻剧烈颤动起来,并非指向某个固定方向,而是疯狂地无序摆动,时而指向左慈心口,时而指向其右肩伤口,时而又仿佛被无形之力拨弄,划着圆圈。
程昱的脸色越发凝重。他收起罗盘,这才小心地搭上左慈的腕脉。他的手指冰凉,触感却异常敏锐,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接感知到血脉深处流动的毒素与死气。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程昱才收回手,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