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燕七的声音从马车那边传来。柳娘收回目光,转过身,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暮色四合,远处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像一匹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绸缎,静静地铺在那里,等着夜色来收。
孔雀城的城墙上,一个哨兵看见了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城门口驶出,朝北边的官道去了。他多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打了个哈欠,转身继续巡逻。
马车里,燕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的腿边放着一个铜匣子,匣子里装着蛛巢在南蛮经营的全部家底。这匣子是他亲手打造的,锁是他亲手配的,钥匙挂在他脖子上,贴着胸口,温热的。他摸了摸那把钥匙,又松开手。
“燕七。”柳娘坐在他对面,声音有些闷。
“嗯。”
“我们还会回来吗?”
燕七没有回答。马车颠簸了一下,铜匣子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知道。”
柳娘没有再问了。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渐渐模糊的孔雀城,看着城墙上那几点跳动的火光,看着那些她住了数月的街巷,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
马车在北方的官道上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没有人送行,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走了。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来,安静地走,像一群夜行的猫,无声无息。
天亮的时候,孔雀城的一切照旧。
刘大在城东街摆好了豆腐摊,扯着嗓子吆喝:“豆腐——新鲜的豆腐——”街坊邻居三三两两地从巷子里走出来,买菜的买菜,上工的上工。
没有人注意到巷子尽头那间杂货铺已经关了门,也没有人注意到铺子里空了。
只有几个熟悉的老主顾路过时,多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嘀咕了一句:“今儿个怎么没开门?”然后就走开了。
早饭的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上升起来,在晨风中飘散。孔雀城又活过来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半个月后,京城。
初春的风从城南吹过来,裹着迎春花的清香,灌满了整条朱雀大街。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南门驶进来,混在进城送货的车队里,不紧不慢地往城里走。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赶车的姿势很熟练,不急不躁,手里的鞭子很少落下去,大部分时候只是轻轻一晃,马就乖乖地往前走。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燕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里抱着那个铜匣子,匣子用粗布裹了好几层,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柳娘坐在他对面,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挑担的、推车的、牵孩子的、遛鸟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和孔雀城相比像是两个世界。
“终于回来了。”柳娘放下车帘,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感慨。
数月了,她在孔雀城住了数月,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京城,可真回来了,看见这些熟悉的街巷、熟悉的槐树、熟悉的吆喝声,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燕七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钥匙,确认还在,又闭上了眼睛。
当天晚上,逍遥王府书房的密室之中,两道身影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