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维舟面色不变,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一段无足轻重的闲话,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殿中的嘈杂声稍稍平息了几分,才不紧不慢地从班列中走出来。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不急不躁,带着几十年朝堂历练出来的从容,“赵元启此人,臣不想多说什么,一个因舞弊被拿下的考生,心怀怨望,受人指使,诬陷重臣,这种事臣见得太多了。”他转过身,看着南宫星銮,目光平和,甚至还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宽容,“逍遥王殿下年轻,被人蒙蔽也是常事,臣不怪殿下。”
礼部尚书李翰紧随其后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赵元启的话,漏洞百出,他说太傅府管家指使他,却提不出具体时间、地点、经手人,这般空口白牙,如何取信于人?臣以为,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意图构陷朝廷重臣!”
御史中丞崔明也站了出来,声音沉缓却字字锋利:“臣也以为此事蹊跷,赵元启春闱舞弊被拿下,本该交有司处置,却被逍遥王殿下私下关押至今,这其中若没有隐情,臣是不信的。逍遥王殿下,臣斗胆问一句——这赵元启,殿下关了这么久,可曾让大理寺审过?可曾让刑部录过口供?”
殿中世家官员纷纷附和,声浪渐起,七八个人先后出列,有的从程序上质疑,有的从动机上反驳,有的直接指责南宫星銮越权行事,但林维舟没有跟着闹,他只是站在那里,神色淡然,甚至抬手示意身后的官员们稍安勿躁。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殿下,臣在朝三十余年,不说功在社稷,至少也是兢兢业业,从未做过半点有负圣恩之事,今日殿下仅凭一个考生之口,就要弹劾臣,臣不怪殿下,但臣要提醒殿下一句——朝堂之上,不是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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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星銮面色不变,等林维舟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林太傅说得对,仅凭赵元启一人之言,确实不足为信。”他顿了顿,目光从世家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那——本王再请一个人。”
他拍了拍手,殿门处又走进来一个人,那人的穿着比赵元启体面一些,但面色同样灰败,脚步虚浮,一进殿便扑通跪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几个世家官员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林维舟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认得这个人——林府的大管家林忠,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
南宫星銮走到林忠面前,声音不大:“林忠,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林忠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张了张嘴,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是……是老爷……吩咐奴才去办的。赵元启那边,是奴才亲自去找的他,欠的三万两银子不用还了,另给五千两。只要他在考场里指认沈清秋偷看他的试卷……”他一口气说出了具体的时间、地点,甚至说出了当时在场的有哪些人。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世家众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林维舟依旧面色如常,甚至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
“陛下。”林维舟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失望,“臣的家奴,臣认得,这林忠跟在臣身边二十多年,臣待他不薄,如今他突然反水,臣不知道他受了什么人的胁迫,也不知道他拿了什么人的好处。”
他转过身,看着林忠,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凉的平静,“林忠,你跟了老夫二十多年,老夫的为人你清楚,你说这些话,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林忠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改口。
李翰再次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家奴告主,按律当加重其罪,林忠的话,本就不足采信,况且,他说的这些事,都是他一面之词,没有任何物证,逍遥王殿下若是只有这些,恐怕还不足以让我等心服。”
南宫星銮没有争辩,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在太傅府管家房中搜出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赵元启一事的每一笔银两往来,经手人、时间、金额,一清二楚,账册上的笔迹,经大理寺鉴定,确为林忠亲笔。”
那份文书被呈到御前,南宫叶云翻开看了看,面色沉凝。
林维舟接过那些证物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下,“殿下费心了。这些证据,臣看了,确实像那么回事。”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可是殿下,这些只能证明林忠经手了银两,不能证明是臣指使的。臣可以不知道,臣可以被蒙蔽。殿下若想以此定臣的罪,还差了些什么。臣不妨告诉殿下——这些银两,或许是林忠背着臣私下所为。臣治家无方,臣认。但若说臣指使,殿下还得拿出更有力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