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维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殿下果然好手段,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老夫身边的人一个个倒戈,老夫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石床边,坐下,继续闭上眼睛。

南宫星銮站在铁栅外,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木槿连忙跟上,灯笼的光在墙上晃了晃,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维舟依旧坐在石床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后半夜,天牢深处的烛火燃了大半,灯芯上结着一朵暗红的烛花,火苗跳了几下,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走廊尽头的油灯光线昏黄,照在潮湿的石壁上,像一层褪了色的旧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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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狱卒换过一轮,新来的两个靠在门口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攥着的钥匙串垂在地上,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牢房里,林维舟依旧坐在石床上,闭着眼睛,脊背挺得笔直,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隔壁牢房其他人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李翰靠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头顶那盏油灯,他睡不着,也不想睡,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白天金銮殿上的画面——南宫星銮举起那块令牌,林维舟跪下去的声音,侍卫涌进来的脚步声,他打了三十年的官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牢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烛火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是在数着时间。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不是狱卒换班的脚步声,不是钥匙串的碰撞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急促的、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李翰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走廊的方向,崔明的佛珠停了下来,刘明从睡梦中惊醒,坐起来茫然四顾。吴翎也抬起头,脸色发白。

只有林维舟,依旧闭着眼睛,面不改色,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等到了什么。

走廊里的油灯忽然灭了,整个天牢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紧接着,铁器碰撞的声音传来,有人在走廊里快速移动,脚步声沉稳有力,不像是狱卒,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武士。

吴翎最先撑不住了,声音发颤:“这是怎么了?外面什么声音?”

李翰的反应比他快一些,他转过头,看着林维舟,黑暗中看不清林维舟的脸,只能看见他端坐在石床上的轮廓,笔直如松,纹丝不动,李翰的心跳得厉害,可他的声音却平静了下来:“林兄,这便是你的后手?”

林维舟终于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行了,诸位先出去再说。”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从天牢的通风口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刀的眼睛。

动作极快,落地无声,像几只从暗处扑出的豹子,领头的那个人身材高大,一双眼睛精亮,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没有说话,直奔牢房,领头的黑衣人大步走到林维舟的牢房前,举起短刀,一刀砍在铁锁上,火星四溅,铁锁应声而断,他推开牢门,闪身进去,单膝跪下,声音压得极低:“大人。”

林维舟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他把散乱的头发拢了拢,理出一个还算体面的样子,又掸了掸囚衣上的灰尘,像是在赴一场宴,而不是在逃命,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