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林芝看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喂”,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夹杂着巨大委屈的哭嚎:

“芝芝!我失恋了!呜哇——!”

那声音洪亮得仿佛要穿透听筒,震得林芝耳膜嗡嗡作响。

“我完了!我的人生彻底完了!那个混蛋!他不要我了!我八年的青春!八年啊!抗战都打”

林芝迅速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那阵哭声稍歇,才重新凑到耳边,语气却是一贯的沉稳和温柔:“别哭了,你在哪儿?”

“我在家……我在我那个堆满了垃圾、充满了我们肮脏回忆的狗窝里……”鲍鲸鲸一边抽噎,一边口齿不清地控诉,“我三天没出门了,外卖盒已经可以堆成一座山了,我感觉我就要和这些垃圾一起腐烂、发臭,然后被微生物分解,彻底消失在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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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林芝没有丝毫犹豫,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站起身,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

“你……你不是在横店拍戏吗?”鲍鲸鲸的哭声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杀青了,刚回北京。”林芝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给我半个小时,在我到之前,不许做任何伤害自己的傻事,包括但不限于试图用泡面噎死自己。”

挂掉电话,林芝无奈地笑了笑。她这位朋友,永远都是这么充满了戏剧性的生命力,连失个恋都像是在上演一出独角戏。

她和鲍鲸鲸的相识,纯属偶然。

那是在2006年的秋天,林芝已经是中戏本硕连读的研二学生。相比本科时期的青涩,那时的她已经褪去了不少浮躁,更多的时间都花在图书馆、排练室和各种学术研讨会上。她的导师是国内顶尖的戏剧理论家,对她的要求也格外严格,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兼具理论深度和表演实力的“学者型演员”。

而那时的鲍鲸鲸,还是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一个籍籍无名的大三学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终日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要么在为 очередной deadline 抓狂,要么就在自己的博客上,用一种尖酸刻薄又无比精准的“咆哮体”,吐槽着生活中的一切。

两个学校离得不远,学术交流也多。一天晚上,两校联合举办了一场法国新浪潮电影回顾展,放映的是一部极其晦涩的艺术片。林芝是带着研究课题去看的,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导演的镜头语言。

电影冗长而沉闷,放映厅里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林芝强撑着精神,努力分析着画面构图,忽然,她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极低极低的、仿佛用牙缝挤出来的声音:

“……这哪是电影啊,这分明是导演家窗帘的超长待机动态屏保……”

林芝一愣,差点笑出声。她侧头看去,只见邻座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正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扭曲地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