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害怕。害怕林夜这孤注一掷的赌博，会将星球数十亿年演化的成果，连同其上所有的生命（无论是人类、虫族还是其他），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对于星球尺度的时间观念而言，即使被“清理程序”格式化，或许在亿万年之后，生命仍会从原始的汤液中再次萌发，开启新的轮回。但若是参与这忤逆规则的计划并失败，可能导致的是连同星球物理结构在内的、更加彻底、更加根本的毁灭。

这份源自星球本能的疑虑，成为了横亘在计划之前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难以用力量去克服的障碍。他们可以牺牲个体，可以统一意志，但要如何说服一颗星球，去拥抱一场成功率极低的、可能招致彻底灭亡的豪赌？

盖亚的疑虑，像一道冰冷的裂隙，出现在即将完成的文明战车上。林夜深知，没有地球的完全配合，没有盖亚意识将其庞大的地脉能量和生态场与矩阵网络进行100%的同步，“文明烙印”的成功率将再次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内部的能量不谐而在启动初期就崩溃。

他必须说服盖亚，必须取得这颗星球的完全信任。

没有召开任何会议，没有进行任何讨论。林夜的意识核心，主动脱离了主巢意志的宏观调度，如同潜水者义无反顾地扎向最深的海沟，向着地球的意识核心——那位于地心炽热熔岩与强大磁场中心的、混沌而古老的意志集合——沉潜而去。

这不是之前那种浅层的连接与倾听，而是真正的、毫无防备的意识交融。

他的意识，携带着文明的记忆、决绝的信念，以及那份属于“林夜”个人的、最后的人性锚点，闯入了盖亚那如同星云般庞杂、如同地质年代般古老的思维场。

这里没有清晰的逻辑，只有奔流的地幔柱、板块碰撞的轰鸣、生命勃发与寂灭的循环、以及那贯穿始终的、对“存在”本身的执着。

林夜的意识，在这片原始的混沌中，如同一点微弱的星光。他无法用语言解释计划的复杂性，他只能传递最本质的情感与承诺。

他让盖亚“感受”到虫族感染者承受痛苦时的无声牺牲。

他让盖亚“看到”那些逃亡者飞向深空时的绝望与徒劳。

他让盖亚“理解”那1%文明精华被选定时的痛苦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