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她。
“解释。”首席委员说。
“我们永恒形态的基础,是意识可以自由选择一切:选择外形,选择活动,选择知识领域,选择情感体验。但这种自由本身,成了一种负担。就像一个人站在无限的自助餐台前,每道菜都可以吃,但最终可能因为不知道选什么而饿死。”
她调出一组数据:在那些报告“永恒厌倦”的意识中,85%同时也报告了“选择焦虑”——每天醒来要决定“今天做什么”,成了越来越沉重的心理负荷。
“所以你的建议是?”首席委员问。
“也许,”年轻委员深吸一口气,“我们应该允许意识……暂时放弃这种自由。不是永久终止,而是暂时性地、自愿地剥离大部分记忆和能力,投入一个真正有限的、有真正风险的、没有退路的世界里。不是‘可能性世界’那种可以随时退出的模拟,而是……一种‘真实的有限人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场安静了。
“你是说,”有人缓缓道,“让永恒的意识,去体验必死的生命?”
“是的。而且不是扮演,是真正成为。剥离到只剩核心意识种子,投入一个精心设计的、有真正随机性的、有真实痛苦和真实死亡的世界里。去经历从零开始的成长,去面对无法用全知解决的困难,去建立会真正断裂的关系,去体验生命因为有限而珍贵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呢?死后怎么办?”
“死后,记忆回归。那个有限人生的全部经历——所有的喜悦、痛苦、困惑、领悟——会被整合回主体的永恒记忆库。这样,主体既体验了‘有限’的珍贵,又不会真正失去自我。”
争论爆发了。
反对者称这是“文明的倒退”,是“对永恒成就的背叛”。支持者则认为这是“必要的补充”,是“对抗终极虚无的唯一出路”。
辩论持续了相当于外部时间的三年。
最终,决定权交给了整个文明意志的全民公投。
公投问题很简单:“你是否支持建立‘无限可能性计划’,允许意识自愿暂时剥离记忆与能力,投入有限人生体验,结束后记忆回归?”
投票率:99.9997%。
支持率:68.4%。
反对率:31.6%。
计划以微弱优势通过。
但附加了极其严格的限制条款:第一,必须完全自愿,任何诱导或压力都禁止;第二,剥离前必须通过心理评估,确认意识处于稳定状态;第三,有限人生的设计必须符合伦理底线(禁止纯粹折磨性体验);第四,体验过程中,文明会进行最低限度的监控,仅在意识面临“无法承受的极端痛苦”时才有权干预;第五,回归后,主体有权选择是否永久保留那段记忆,或将其封存。
计划命名为“无限可能性”,不是因为它提供无限种人生——恰恰相反,它提供的是有限的、唯一的、不可重复的人生。但正是这种有限,为永恒意识打开了无限的情感深度和存在意义。
第一个报名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是苍穹。
那个曾经请求永久终止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