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和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喝汽水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姐姐,这沙发还挺软的。”

阮小白在上面滚了滚,像只找到了舒适猫窝的小猫。

“嗯。”

“比我那折叠床舒服多了。”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从新家的布局说到楼下的小卖部。

周亚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应一声,安静地听着。

阮小白喝完了汽水,把空瓶子放在地上,头枕着沙发扶手,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天花板。

渐渐地搬家的疲惫,加上汽水带来的糖分,让阮小白的眼皮子渐渐开始打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

“嗯。”

周亚还是那个字。

“挺好的……”

阮小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嘴巴微微张着,白色的头发有几缕散在额前,整个人缩在沙发的一角,看起来小小的,没什么防备。

周亚走过去,站在沙发前看了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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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后只是把那个快要从他手里滑下去的空汽水瓶拿开,放在了地上。

然后,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看了一眼,转身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屋子里,又只剩下阮小白一个人了。

下午三点多,阮小白是被斜射进客厅的阳光晒醒的。

他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姐姐?”

他喊了一声,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

他爬下沙发,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纹砖上,把两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没人。

周亚不在。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刚刚被他们费力搬进来的,陈旧的家当,此刻安静地立在各个角落。

破烂的折叠床,掉漆的木柜,缺口的瓷碗……它们和这个崭新的房子格格不入。

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迷茫,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他现在住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陌生的房子里,依靠着一个认识了没多久的姐姐。

没有了过去,好像也没有未来。

阮小白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

午后的风带着余热,吹在他脸上,也吹动了他白色的短发。

楼下是小区的绿化带,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老人在散步聊天,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远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个世界很热闹,但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下面。

心里很空,也很乱。

他想了很多,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想起了这个世界的荒谬,想起了周亚那个板着脸的小时候,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

“初中没念完,我就出来了,在餐馆洗过盘子,在工地上搬过砖……”

“就这么过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烦恼和迷茫,在周亚那实打实的苦难面前,显得有些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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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务市场。

人挤着人,空气里混着汗味,廉价烟草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周亚站在人群边缘,T恤被汗浸得有些贴背。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举着或摆在地上的纸牌子。

“餐厅洗碗,二十五,管饭。”

“传单派送,一百一天。”

“工地搬砖,二十一小时。”

工地卸货,她熟。

但她今天不想去,浑身都是搬家落下的酸痛,再去扛水泥,明天就别想下床了。

“凯悦酒店!临时帮工!三十一个钟,干到晚上十点,也管饭!”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人站在一个小马扎上,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嘈杂的市场里很有穿透力。

“要五个,手脚麻利的!马上就走!”

周亚的脚步停住了,三十一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