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蔓没有动怒。
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售票员,熟练地给排在她身后的干部模样的男人出了票。
直到那个男人拿着票,有些尴尬地对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那个女售票员,又摆出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傲慢表情,准备继续叫“下一位”。
何晓蔓才缓缓地,伸出手,将那张被推到一边的、皱巴巴的介绍信,又一次,推回到了窗口的中央。
她的动作,不快,也不慢。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同志,现在,可以给我办票了吗?”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温度。
那个女售票员,显然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被自己这么羞辱、这么无视了,居然还敢赖在这里不走!
她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一股被冒犯了的怒火,涌上了她的心头。
“嘿!我说你这个同志,你怎么回事啊?”她“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柜台,语气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都说了,去西北的卧铺票,紧张得很,今天没有了!你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后面的人买票!”
她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连个草稿都不打。
刚才给那个干部出票的时候,她明明还说“卧铺票还很宽裕”。
现在到了何晓蔓这里,就变成了“没有了”。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身后的队伍里,已经开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哎,这售票员,也太欺负人了吧?”
“可不是嘛!明摆着就是看人家是从乡下来的,故意刁难人家!”
“嘘……小点声!你没看她刚才对那个干部,笑得跟朵花似的?这种人,咱们可得罪不起。”
女售票员听着身后的议论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了。
她就是要让这个不长眼的乡下女人,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看人下菜碟”!
她正想再说几句更难听的话,来彻底把何晓蔓给轰走。
然而,就在她张开嘴的那一瞬间,何晓蔓却抢先一步,动了。
她没有再跟她废话。
也没有再跟她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