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不起那天具体是什么日子了。

她活得太久了,十万年里经历过的事情太多,生前生病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早就沉在记忆的最底下,捞都捞不起来。

但她不记得的,有人替她记得。

哑巴蹲在房门外面,背靠着门板,执着地帮她守着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那是她卧房里点着的油灯,光很弱,但在冬天的夜里已经算暖的了。

夜色浓稠。

夜风吹过后院的围墙,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嚓嚓地响。

她房里的灯灭了,大概是睡熟了。

哑巴没有走。

他把身子往廊柱后面缩了缩,避开了风口,但目光始终落在那扇门上。

红袖把感知往前推了一点,看见他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门里的动静。

门里很安静。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蹲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房里传来两声含混的呓语,隔着门板听不清在说什么。

哑巴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整个身体往前倾,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

但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尾巴似的碎布头在他身后甩来甩去。

独自着急了半天,哑巴最后像想起什么,一溜烟跑去了茶水间。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温水。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槛边,弯下腰,把碗放在门槛旁边的青石板上。

然后他退了两步,又蹲回廊柱后面的阴影里。

天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院墙上翻过来,斜斜地落在后院的青石板上。

门从里面推开了。

红袖披着一件外衫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她低头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槛边上放着一只粗瓷碗。

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碗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碗底沉着一点浮尘的渣滓。

她低头看了一眼,哂笑。

心想又是哪个姐妹眼红她的地位,想咒她,以为摆个破碗就能咒她瘟神附体了?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