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惊变连环

谷底河流湍急,水声轰鸣盖过所有声响。

“陛下为何突然发难?”钟夏夏踩进浅滩,冷水激得伤口刺痛。

洛景修撕下衣摆给她包扎手腕。“因为我交出兵权那日,父皇吐了口血。”他缠布条手指发颤,“太医诊出他中了慢性剧毒,下毒手法……像北狄王室秘传。”

布条勒紧止血。

钟夏夏瞳孔骤缩:“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北狄血脉。”洛景修抬头看她,“包括我自己。”

水流卷走他话音,冲进黑暗深处。

钟夏夏忽然抓住他衣襟,将他按在湿滑岩壁上。“洛景修。”她一字一顿,“我要听真话。七年前雁门关,你救我究竟为玉珏,还是为……”

“为你眼里那簇火。”

他截断她话音,掌心贴上她脸颊。岩壁寒气透过布料渗进皮肉,他指尖却烫得惊人。

“你跌下悬崖那刻,眼睛还死死盯着狄军帅旗。”洛景修拇指抹过她眼下,“那时我就想,这女人要是活下来……非得把整个北狄烧成灰。”

河风卷起水沫扑上两人面颊。

钟夏夏松开手,后退半步。“所以你早知我身份。”

“从你踏进世子府第一步。”洛景修从怀中掏出半枚玉珏,“这玉珏吸过人血会变烫。你敬茶那日它烫穿我衣襟——钟夏夏,你袖口沾着你娘咽气时的血。”

玉珏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像凝固的血,像未熄的火。

钟夏夏盯着玉珏,忽然扯开自己衣襟。心口刺青暴露在夜色里,北狄王室图腾缠绕靖国长公主印鉴——那是娘亲咽气前亲手刺下的,针尖蘸着两人混合的血。

“我娘说,这图腾亮过两次。”她嗓音沙哑,“一次是我出生,一次是……”

“真命天子出现时。”洛景修接话。

他掌心贴上她心口刺青。图腾纹路突然泛起微光,血红色泽在皮肤下游走,像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玉珏同时发烫,烫得两人交握手掌冒出白烟。

“我父王临终前告诉我,这玉珏是一对。”洛景修呼吸变重,“雌珏认主血脉,雄珏认主命格。两者相遇若生感应……持玉之人便注定纠缠三世。”

刺青光晕越来越亮,映亮整片河滩。

钟夏夏感到心口滚烫,烫得血液沸腾冲撞经脉。她看见洛景修眼中映出同样光晕,那光顺着他血脉蔓延,爬上脖颈缠进发梢。

“所以你我相遇不是巧合。”她齿间渗出铁锈味,“是这破石头安排的?”

“石头只是石头。”洛景修攥紧她手腕,“选择是人做的。我选择捞你上岸,选择娶你为妻,选择今夜劫囚——”

他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刺青光晕骤灭,玉珏温度骤降。谷顶传来密集脚步声,火把光撕开夜幕照进谷底。箭雨追着火把光倾泻而下,钉进河水溅起丈高水花!

“找到逆贼了!”

“放箭!格杀勿论!”

洛景修抓起钟夏夏扑进河岸岩洞。箭矢追着两人身影钉满洞口,几支透隙而入擦过她肩胛。温热血淌下来浸湿衣料,她反手折断箭杆。

“东南私兵……”她喘着气问。

“赶不及。”洛景修撕开她肩头衣料查看伤口,“但我在京城留了暗桩。寅时三刻,皇城会有场‘意外’——”

他话音未落,谷顶突然传来爆炸巨响。

地动山摇,碎石滚落砸进河流。火把光乱成一团,惨叫混着马匹惊嘶冲垮追兵阵型。浓烟顺风灌进山谷,焦臭混着硫磺味呛得人咳嗽。

钟夏夏探头望见谷顶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里隐约有黑影厮杀,刀剑碰撞声密集如暴雨。一道焰火冲上夜空炸开紫色烟花,花穗垂落时拼出靖国世子府徽记。

“暗桩动手了。”洛景修拽她出洞,“趁乱走,东南五十里外有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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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逆流奔向上游,河水没过大腿拖慢速度。追兵嘶喊被爆炸声盖过,但箭矢仍不时射来,钉进水面激起浪花。

钟夏夏肩头伤口泡得发白,血混着河水滴落。她感到体温在流失,眼前景物开始晃动。洛景修察觉她踉跄,一把将她背起。

“放下。”她咬他肩膀。

“省点力气。”他踩过河底乱石,“到地方有你杀的。”

上游河道收窄,两侧崖壁挤压成一线天。月光挤进缝隙洒下银白,照亮前方那道横跨河面的索桥。桥板朽烂,铁索锈蚀,在风里吱呀摇晃。

洛景修踏上桥板瞬间,对岸阴影里走出个人。

那人穿着禁卫统领盔甲,脸上覆着青铜面具。他单手按剑立于桥头,身后黑压压站满弓箭手。

“世子殿下。”面具下传出沙哑嗓音,“陛下有令,请您回京。”

洛景修放下钟夏夏,挡在她身前。

“陆统领。”他剑尖点地,“我父王待你不薄。”

“正因王爷厚恩,末将才来送您一程。”陆统领拔剑出鞘,“您活着,陛下睡不着。您死了,靖国才能安稳。”

箭手张弓,弓弦绷紧声汇成死亡嗡鸣。

钟夏夏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峡谷回荡,撞上山壁荡出诡异回音。她推开洛景修走到桥心,长发被河风卷起缠住锈蚀铁索。

“陆统领。”她歪头打量面具,“你脸上那道疤……是七年前雁门关留下的吧?”

陆统领身形微僵。

“狄军火烧粮草那夜,有个禁卫冒死救出三百伤兵。”钟夏夏指尖划过自己锁骨箭疤,“他左脸被流矢所伤,伤口溃烂三月不愈。我娘用北狄秘药救了他,条件是他余生不得踏入北狄疆土。”

铁索吱呀晃动,桥板呻吟。

陆统领缓缓摘下面具。青铜下露出张毁容的脸,左颊皮肉扭曲翻卷,疤痕贯穿眼角到下颌。但那双眼睛还清亮,映着月光像两汪寒潭。

“七公主。”他嘶声说,“长公主救命之恩,末将从未敢忘。”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钟夏夏问。

陆统领沉默。

身后弓箭手松开弓弦半寸,箭镞微微下垂。对岸崖顶忽然滚落碎石,砸进河水溅起巨浪。浪涛扑上桥板,朽木发出断裂脆响。

“陛下中毒,毒源指向北狄。”陆统领握剑指节发白,“世子与您……嫌疑最重。”

“所以你要杀我们证清白?”洛景修冷笑。

“不。”陆统领忽然转身,剑锋横扫——

寒光闪过,三名弓箭手脖颈喷血倒地!

其余箭手惊愕瞬间,崖顶落下密集箭雨!黑色箭矢钉进禁卫盔甲缝隙,惨叫声撕裂夜色。陆统领踹翻最近两人,嘶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