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酒醉真言

“缺钱呗。”那人笑,“赌坊欠了债,再还不上,他们要剁我手。”

“这册子哪来的。”“这你就别管了。”那人摆摆手,“快点去,我等着。”

钟夏夏走出土地庙。她没有回府取银子,而是拐进隔壁巷子,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看见她,愣了下。

“钟娘子?”“刘大娘,借你家后门用用。”钟夏夏塞给她一块碎银。

老妇人接过银子,侧身让她进去。钟夏夏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绕到土地庙后面。那里有扇破窗户,能看见里面。

那人还在等。坐在香案上,哼着小曲,手指敲击膝盖。

很悠闲,显然不怕她跑。钟夏夏盯着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她拿得出,但不想给。这种贪财小人,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而且册子真假难辨,万一给了钱,拿到的是假的……她得想别的办法。

正想着,庙里那人忽然站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册子,翻到某页,撕下来,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钟夏夏瞪大眼。他在销毁证据?为什么?

还没想明白,庙门被踹开。三个人冲进来,黑衣蒙面,手持钢刀。为首那人一脚踹翻香案,刀尖指向卖册子的人。

“东西呢。”“什、什么东西……”那人后退。

“册子!”黑衣人厉喝,“钟尚书的行踪记录!”“没、没有……”那人哆嗦,“我骗那女人的,根本没册子……”

黑衣人一刀砍下。血光飞溅。

那人捂着脖子倒地,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血从指缝涌出,很快染红地面。黑衣人蹲下,在他身上摸索。

没找到册子。“妈的,耍我们!”黑衣人起身,“追那女人!她肯定拿了!”

三人冲出土地庙。钟夏夏屏住呼吸,缩在墙后。脚步声从前面跑过,渐行渐远。她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从后门绕回庙里。

那人还没死。躺在地上,身体抽搐,血不断从脖子涌出。看见钟夏夏,他眼睛瞪大,手伸向她,嘴唇蠕动。

“救……救……”钟夏夏蹲下,盯着他。“谁派你来的。”她问。

“李……李……”他每说一个字,血就涌出一股,“侍郎……让我……引你出来……”

“册子呢。”

“假的……没有……”他瞳孔开始涣散,“他们……要杀你……嫁祸……”

话没说完,手垂落。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钟夏夏站起来,看着这具尸体。血还在流,在尘土里积成小小一洼。苍蝇闻着味飞来,嗡嗡作响。

她转身离开。

走出土地庙,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吆喝,孩童追逐嬉笑。没人知道,几步外的破庙里,刚死了一个人。

她走得很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脑子里全是那人最后的话——“他们要杀你,嫁祸”。

嫁祸给谁?洛景修?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心脏骤缩。昨天洛景修说要去见朋友,今天她就收到信,约在荒庙……

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她加快脚步,往家赶。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不对,洛景修今天出门,她知道。可约在土地庙,她没告诉任何人。

对方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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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们算准了她会来。算准了她急于知道父亲真相,算准了她会独自赴约。

他们了解她。比她自己还了解。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凉。她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很可疑。

卖包子的摊主,擦肩而过的书生,街角晒太阳的老乞丐……

都在看她。都在监视她。

她转身拐进小巷,七弯八绕,确定没人跟踪,才从另一条路回家。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洛景修还没回来。

她松了口气。又提心吊胆。

如果他真是去见朋友,为什么现在还没回?如果他是去别的地方……

她不敢想。只是坐在院子里,盯着那扇门。

太阳一点点西斜,影子越拉越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门才被推开。

洛景修走进来。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玄色劲装被血浸透,手里提着剑,剑尖还在滴血。看见钟夏夏,他愣了下。

“你……在等我?”

“你去哪了。”钟夏夏站起来,声音发颤。

“杀了个人。”洛景修把剑扔在地上,走进屋里,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李侍郎派来的,想在土地庙杀你。”

钟夏夏僵住。“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说的。”洛景修转身,盯着她,“五城兵马司的人,昨晚巡逻时听见李府侍卫说话,说今天要在土地庙办事。”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肩膀。“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很重,“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

“我……”钟夏夏别过脸,“我以为能应付。”

“应付?”洛景修冷笑,“今天庙里死了三个人,都是李侍郎养的死士。你能应付?”

钟夏夏心脏狂跳。“你……杀了他们?”

“不然呢。”洛景修松开她,走到桌边坐下,“等他们杀你?”

他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白色中衣。肩膀有处刀伤,不深,但血染红一片。钟夏夏走过去,想给他包扎,却被他推开。

“先说你。”他抬眼,“那封信呢。”钟夏夏从怀里掏出信纸。

已经揉得皱巴巴,墨迹晕开。洛景修接过,扫了一眼,扔在桌上。

“字迹是模仿的。”他说,“李侍郎府上有个人,专门模仿别人笔迹。你父亲的绝笔信,可能也是他伪造的。”

钟夏夏手指颤抖。“你……查到了什么。”

“很多。”洛景修看着她,“你父亲死前三个月,确实见过北境使者。但那是奉陛下密旨,去谈和。”

他顿了顿。“可有人篡改了记录,把‘和谈’改成‘密谋’。那份假记录,现在就在李侍郎手里。”

钟夏夏跌坐在椅子上。“所以……我父亲是清白的?”

“至少通敌这条罪名,是诬陷。”洛景修握紧拳头,“但贪污军饷……我还没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