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半低语

她把瓷瓶放进去,和玉佩放在一起。然后盖上匣子,重新藏好。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天已大亮,阳光刺眼。可她觉得冷,刺骨的冷。像回到三年前。

那个春天,也是这样开始的。阳光很好,海棠花开。然后一切,都碎了。她躺下,闭上眼。

想睡,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洛景修,全是他刚才离开的背影。决绝的,孤单的,像赴死。

三天。他说三天。这三天,她该怎么办?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三下。

钟夏夏猛地坐起,手摸向枕下匕首。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是陈掌柜。

他站在门外,搓着手,脸色苍白。看见门开条缝,他立刻躬身。

“东家……”“什么事。”钟夏夏没开门。

“李、李侍郎那边……”陈掌柜压低声音,“他知道了。知道洛将军杀了洛尚书,知道账册在你们手里。”

钟夏夏心脏骤缩。“他怎么会知道。”

“宫里有人。”陈掌柜声音发抖,“秦姑姑派人传话,说皇后很生气。让李侍郎……想办法除掉你们。”

“什么办法。”

“不、不知道。”陈掌柜擦汗,“但李侍郎已经调了人手,守在巷子两头。东家,您快走吧!”

钟夏夏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陈掌柜扑通跪地,“因为老朽的孙子,才满月。东家,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别牵连他……”

他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钟夏夏沉默。

良久,她开口:“起来吧。我不会牵连无辜。”陈掌柜千恩万谢地爬起来。

“东家,后门……后门还没人守。您从那儿走,还能出去。”

钟夏夏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小心些。”“是、是……”

陈掌柜转身,踉跄着跑走。钟夏夏关上门,背靠门板。心狂跳,手在抖。

李侍郎的人来了。皇后也知道了。洛景修刚走,她就陷入绝境。怎么办?

她快速思考。后门能走,但能走多远?李侍郎既然围了巷子,肯定也派人盯着附近街道。

硬闯不行。得智取。她走到卧房,换上身粗布衣裳,头发绾成妇人髻,脸上抹了层锅灰。

对着镜子照了照,像个普通民妇。然后从床下暗格里,拿出所有银票,揣进怀里。

匕首插进靴筒,迷药塞进袖袋。一切就绪。

她走到后院,推开后门。门外是条小巷,很窄,堆着杂物。她探头看了看,没人。快步走出去。

巷子通到另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她混入人群,低头疾走。没走几步,就看见街口站着几个人。

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是李侍郎的人。

她转身,拐进另一条小巷。七弯八绕,想甩掉可能跟踪的人。可刚走到巷子中间,前面出现两个人。

堵住去路。“钟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为首那人笑着,手里把玩着匕首。阳光照在刀身上,泛着寒光。

钟夏夏后退。身后也有人。四个,围成圈。她被困在中间,像笼中鸟。

“李侍郎想请娘子过去坐坐。”那人逼近,“请吧。”

钟夏夏手摸向靴筒。

还没拔出匕首,那人已到她面前。手指如钩,扣向她手腕。

她侧身躲过,袖袋里迷药洒出。白色粉末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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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猝不及防,吸入口鼻,动作一滞。钟夏夏趁机拔刀,刺向他肋下。刀锋没入皮肉,血溅出来。

那人闷哼后退。另外三人同时扑上。钟夏夏以一敌三,刀光闪烁。

她这三年学过些功夫,但实战经验少,很快落了下风。肩膀中了一刀。

血染红衣衫。她咬牙,不退反进,刀锋划过一人咽喉。血喷涌,那人倒地。还剩两个。

那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凶狠。同时出手,一刀砍向她面门,一刀扫向她下盘。钟夏夏躲在上面,小腿被划伤。

疼得她踉跄。眼看刀锋又要落下,忽然一道黑影掠至。剑光如虹。铛!铛!

两把刀同时被割开。洛景修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她,声音冰冷。

“退后。”钟夏夏愣住。“你不是……”

“不放心你。”洛景修没回头,剑尖指向那两人,“谁派你们来的。”那两人没回答。

只是交换颜色,同时扑上。洛景修剑势凌厉,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巷子狭窄,剑光刀影交错。

血花飞溅。很快,两人倒地。

洛景修收剑,转身看向钟夏夏。看见她肩上伤口,脸色一变。

“伤得重吗。”“不重。”钟夏夏摇头,“你怎么回来了?”

“走到半路,觉得不对。”洛景修撕下衣襟,给她包扎伤口,“李侍郎没那么快知道消息,除非有人通风报信。”他顿了顿。

“陈掌柜有问题。”钟夏夏心脏狂跳。“你是说……他故意引我出来?”

“嗯。”洛景修包扎好伤口,扶她站起来,“先离开这儿。”两人快步走出小巷。

拐进另一条街,洛景修雇了辆马车。扶钟夏夏上车,他也坐进去。马车启动,朝城外驶去。

“我们去哪儿。”钟夏夏问。

“安全的地方。”洛景修掀开车帘,往外看,“李侍郎的人很快会追来,城里不能待了。”

他放下车帘,看向她。“伤怎么样。”

“还好。”钟夏夏靠着车壁,脸色苍白,“你不是要进宫吗?”

“改主意了。”洛景修握住她的手,“你更重要。”

钟夏夏眼泪涌出来。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马车驶过街道,行人匆匆。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没人知道这辆车里,载着两个亡命徒。“账册呢。”她问。

“在这儿。”洛景修拍了拍胸口,“等安顿好你,我再进宫。”钟夏夏没说话。

只是握紧他的手。温热的,带着薄茧。像最后一点依靠,像茫茫大海里唯一浮木。

马车驶出城门。城外是官道,两旁田野开阔。春耕刚开始,农夫在田里忙碌。一切生机勃勃。

只有他们,在逃亡。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拐进小路。

又走了一会儿,停在一座庄子前。庄子不大,很隐蔽,四周是竹林。“这是哪儿。”钟夏夏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