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洛景修坦诚,“白天找,晚上想。想以前的事,想你说过的话,想……如果我早点记起来,会不会不一样。”
他苦笑。“太医说,我余毒未清,不能劳累。可我不找,活不下去。”
钟夏夏眼泪滚得更凶。她抬手,想碰触他脸颊,却又缩回来。像怕这又是梦,一碰就碎。
“你现在……”她声音发抖,“身体还好吗?”
“还好。”洛景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就是冷。江南的冬天,比京城冷。”
他的手很凉,像冰。钟夏夏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夏夏。”他声音很轻,“我利用过许多人,包括你。”钟夏夏愣住。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离京,不是完全被动。”洛景修看着她,“我知道皇后和我爹有勾结,知道钟府要出事。可我……选择了自保。”
他顿了顿。“我以为,只要我走了,就能置身事外。我以为,只要我够狠,就能活下去。”
他眼眶红了。“可我错了。我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这三年,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没带你走,后悔没救钟府,后悔……没早点面对真相。”
钟夏夏盯着他,看了很久。雪又开始下。
细细碎碎,落在两人肩头,发梢。像时间,无声流逝。
“所以……”她最终问,“你现在……是在赎罪?”
“是在求一个机会。”洛景修握紧她的手,“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为我爹赎罪,不是为过去忏悔。只是……为我们。”他顿了顿。
“夏夏,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永远抹不去。但我还是想问问——”
他看着她,眼神近乎卑微。“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雪越下越大。落在断桥上,落在湖面上,落在整个临安城。
想要把所有过往都掩埋,所有伤痕都覆盖。钟夏夏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现在卑微地站在她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忘记她的男人,现在用尽力气找回她。
心像被什么攥住,疼得她说不出话。良久,她开口:
“洛景修,你听着。”“嗯。”
“我爹娘死了,我弟弟死了,钟府一百三十七条人命,都没了。”她声音平静,“这些债,你爹用命还了。皇后用命还了。李侍郎,秦月……所有凶手,都伏法了。”
她顿了顿。“所以理论上,我们之间……没有血海深仇了。”
洛景修心脏狂跳。“那……”
“但我这里。”钟夏夏指着自己心口,“还是疼。疼了三年,疼了九个月,疼到……不知道该怎么不疼。”她眼泪滚下来。
“你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我怕给了,又会失去。我怕信了,又会受伤。”
她看着他。“洛景修,我累了。累到……不敢再爱了。”
洛景修眼眶通红。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有心跳,一下,两下,沉重有力。
“那就别爱。”他声音沙哑,“让我爱你就行。你累了,就歇着。你疼,我陪你疼。你不敢,我牵着你走。”
他顿了顿。“你只要……别推开我。”钟夏夏眼泪汹涌。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执着。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说“你的仇,我帮你报”。
像现在,他说“让我爱你就行”。也许……真的可以。也许……真的能重新开始。雪下得更大了。
铺天盖地,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染白。钟夏夏看着雪,看着这洁白无瑕的天地。
像新生。先开始。“洛景修。”她最终说。“嗯。”
“如果有一天,你又忘了我……”她看着他,“我就再也不等你了。”
洛景修笑了。笑容很淡,却真实。“不会。”他说,“就算我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了你。”
他低头,吻在她额头。很轻,像雪花落下。
“这次,换我等你。”他在她耳边说,“等你愿意,等你不疼,等你……重新学会笑。”钟夏夏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滑落,混着雪花,冰凉刺骨。但她心里,却有一点点暖。
像寒冬里,第一颗火星。也许……真的能活到春天。两人在断桥站了很久。
雪停了,太阳出来。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刺眼的光。洛景修松开她,退后一步。
“我住在城东客栈。”他说,“你想好了,来找我。不想好……我就一直等。”钟夏夏点头。
“好。”她转身,走下断桥。没回头。但能感觉,洛景修的目光一直追着她。
像阳光,像暖意。像她荒芜生命里,最后一点绿意。回到柳巷时,天已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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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树上的雪化了,滴滴答答,像眼泪。钟夏夏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
想起洛景修的话。“我找了九个月,找遍整个临安。”“你只要别推开我。”
“让我爱你就行。”心像被什么填满,又像被掏空。矛盾,挣扎,痛苦,也……有一点点希望。
她推门进去。屋里很冷,炭火灭了。她重新生火,烧水,煮茶。动作机械,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做完这些,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看着零星灯火。手里捧着热茶,雾气氤氲。
脑子里全是洛景修。他苍白的脸,他通红的眼,他卑微的请求。
还有……他说“让我爱你就行”。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心脏狂跳。像做贼,像犯罪,像背叛了所有死去的人。
可父亲日记里说:“别活在仇恨里。”母亲临终前说:“夏夏,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