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小厨房盯着火…”
钟夏夏终于转过脸看她。丫鬟年纪不大,十五六岁模样,头垂得很低,手指绞着衣角。灯光照在她侧脸上,额头渗出细汗。
“你叫什么?”钟夏夏语气缓和了些。
“奴婢…奴婢叫小莲。”
“进府多久了?”
“三、三个月。”小莲声音更小了,“之前在后院洗衣裳,前日才调到前院来…”
钟夏夏点点头,端起药碗。药汁漆黑,映出她模糊倒影。
她凑近闻了闻,是寻常解毒方子,加了人参黄芪吊气。
“王嬷嬷还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就说让奴婢小心端着,千万别洒了。”
钟夏夏用勺子搅了搅药汁。热气扑到脸上,带着苦味。
她舀起一勺,送到唇边碰了碰,很烫。然后她放下勺子,把碗递回去。
“太烫了,晾一会儿。”
“是。”小莲连忙接过碗,放到窗边小桌上。她动作有点急,药汁晃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
钟夏夏看着她。“你手在抖。”小莲整个人僵住了。
“奴婢…奴婢是怕伺候不好…”
“怕什么?”钟夏夏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怕药有问题?怕我喝出来?还是怕…蛊虫被发现了?”
小莲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奴婢不懂郡主在说什么…”
“不懂?”钟夏夏抬手,食指挑起她下巴。小姑娘下巴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响。
“那我问你,王嬷嬷为什么偏偏挑你送药?前院那么多丫鬟,为什么选一个进府三个月的新人?”
“奴婢、奴婢不知…”
“因为新人好控制。”钟夏夏松开手,声音冷下来,“因为新人不懂规矩,出了事也查不到老人头上。对不对?”小莲扑通跪下了。
“郡主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嬷嬷就让奴婢送药,说送完了赏一两银子…奴婢不知道这药有问题啊!”
她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钟夏夏没说话,只是走回床边坐下。
洛景修还昏迷着,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握住他手,掌心冰凉。
“小莲。”
“奴婢在…”
“你想活命吗?”
哭声戛然而止。小莲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里全是惊恐。
“想…想活…”
“那就按我说的做。”钟夏夏转头看她,“药放在这里,你回去告诉王嬷嬷,说我已经喂王爷喝下了。一字不许改,明白吗?”
小莲呆呆点头。“去吧。”
丫鬟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去。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两人。钟夏夏松开洛景修的手,起身走到窗边。那碗药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她端起碗,走到屏风后的盆景前,把药汁全倒进土里。漆黑药汁渗进去,泥土发出细微滋滋声。几片叶子迅速枯黄卷曲。
果然有毒。不是致命的毒,是催发蛊虫的东西。
下蛊的人等不及了,想确认蛊虫活没活,想看看效果。她把空碗放回桌上,坐回床边。
夜越来越深。更鼓敲过三声时,洛景修突然动了。不是清醒那种动,是身体无意识抽搐。
他眉头紧皱,额头冒出冷汗,喉咙里发出痛苦闷哼。
钟夏夏立刻按住他肩膀。“景修?”
他没回应,只是抽搐得更厉害。整个人像被无形力量撕扯,肌肉绷紧,青筋在皮肤下暴起。
她掀开被子,看到他胸口皮肤下,那条细线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
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小腹,像无数虫子排成队,在皮下疯狂蠕动。细线所过之处皮肤鼓起,又塌下,仿佛有东西在里面钻洞。
钟夏夏咬紧牙,抽出匕首。
她用刀尖在烛火上烤热,然后对准细线尽头那个鼓包。
鼓包跳动越来越快,几乎要破皮而出。她深吸一口气,刀尖压下去——洛景修猛地睁开眼。
不是清醒,是本能。他瞳孔散大,没有焦距,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张开口,发出一声嘶哑低吼。那不是人该有的声音。
像野兽垂死挣扎,又像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钟夏夏手稳住了。刀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
鼓包里有什么东西剧烈挣扎,顶得刀尖都在颤。她加了一分力,往下一划——皮肤裂开一道小口。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条黑色细线从伤口里钻出半截身子。它扭动着,头部抬起,对着空气左右摆动,像在寻找什么。钟夏夏动作极快。
刀尖一挑,把那条东西整个挑出来。它落在被褥上,只有半根手指长,细得像头发丝,通体漆黑,在烛光下泛着油腻光泽。
小主,
还在动。扭成S形,想往床下爬。
钟夏夏抓起烛台,滚烫烛油滴下去。滋滋声中,那东西剧烈扭动,然后僵直不动了。
她凑近看,它身体表面覆盖细密鳞片,头部有两个极小红点,像眼睛。这就是蛊虫。
她从怀里取出个小瓷盒,用匕首把死虫拨进去,盖紧盖子。做完这些,她才看向洛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