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夏抓住藤蔓,试了试韧性。然后纵身跃起,双腿缠住藤绳。湿滑表面几乎抓不住,她靠臂力一点点向上。
手掌很快磨破。
布条浸透血水,黏腻难握。她咬牙,不看下面漆黑河水,只盯着对岸火光。一尺,两尺,一丈。
藤蔓开始摇晃。
根系在石缝里松动,碎石簌簌掉落。她停在半空,等摇晃平息。冷汗浸透后背,混着灼伤疼痛。
“继续!”洛景修在下面喊。
她深吸气,再次移动。这次更快,不顾手掌撕裂痛楚。爬到藤蔓中段时,对岸火把突然密集。
他们被发现了。箭矢破空而来。
不是射她,是射藤蔓。他们想断她生路。箭矢钉入藤身,木屑纷飞。一根,两根,藤蔓开始倾斜。
“夏夏!跳回来!”来不及了。
她离对岸更近。钟夏夏心一横,双腿松开,整个人顺着藤蔓滑下。不是回滑,是朝对岸方向滑。
利用倾斜角度,像荡秋千。
速度越来越快。风刮过脸颊,河面磷光在脚下流淌。对岸景象迅速拉近:士兵举着火把,弓箭手搭箭。
她看见领头者脸。熟人。
东宫侍卫统领,赵莽。洛景修曾经的部下,如今提着刀站在对岸。眼神冰冷,像看死人。
藤蔓荡到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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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岸还有两丈。钟夏夏松手,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下面就是漆黑河水,白骨浮沉。
她摔在岸边碎石滩上。
翻滚,卸力,后背撞上石壁。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咳出血沫。但活着,过来了。
赵莽带着士兵围上来。
火把照亮她狼狈模样。衣衫破烂,满身血污,手掌血肉模糊。但她抬起头,笑了。
“赵统领,别来无恙。”
赵莽脸色铁青:“钟姑娘,束手就擒吧。殿下呢?”
“死了。”她说得轻松,“地宫塌了,埋里面了。你们回去复命吧。”
“尸体呢?”
“炸碎了,找不着。”她撑着石壁站起,“要不赵统领过河找找?说不定能拼出个人形。”
赵莽眼神一冷:“拿下!”
士兵上前。钟夏夏没抵抗,任由他们捆住双手。绳索勒进伤口,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统领不过河确认确认?”她继续挑衅,“万一殿下没死,你这复命可就出纰漏了。”
这话戳中赵莽心病。
他确实需要确认洛景修死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眼前这河……他看向漆黑水面,眼底闪过忌惮。
“这河什么来历?”他问手下。
一个老卒低声回答:“统领,本地人叫它‘冥河’。鹅毛沉底,血肉化骨。碰不得。”
“没有船?”
“木船入水即沉,皮筏撑不过三息。”老卒摇头,“只有一种东西能浮:百年以上阴沉木。”
赵莽皱眉:“哪里找阴沉木?”“难。”老卒苦笑,“可遇不可求。”
钟夏夏听着,心里盘算。阴沉木……她想起地宫密室那些家具。紫檀,花梨,但都不是阴沉木。
等等。
张伯书案。那张乌黑书案,触手冰凉,纹理奇异。当时觉得奢侈,现在想来——
“我知道哪有阴沉木。”她忽然开口。所有目光集中过来。
赵莽眯起眼:“钟姑娘想耍什么花样?”
“花样?”她笑,“我想活命。带你们找到阴沉木,造筏过河,确认洛景修死亡。然后你们放我走,如何?”
“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她耸肩,“那就困在这里,等朝廷问罪。延误军机,放走钦犯——赵统领有几颗脑袋?”
赵莽沉默。
他在权衡。钟夏夏不急,靠石壁休息。后背灼伤火辣辣疼,手掌伤口渗血。但她表情平静,甚至悠闲。
“阴沉木在哪?”赵莽终于问。
“地宫仓库。”她答,“张伯收藏无数珍奇,我在清单上见过‘千年乌木三丈’。乌木就是阴沉木。”
“地宫已塌。”
“主室塌了,仓库在侧殿,可能还在。”她停顿,“当然,也可能塌了。赌不赌?”
赵莽盯着她,像要看穿她心思。钟夏夏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谎话最高境界,是真假掺半。
阴沉木确实在仓库。
但仓库位置,她没说。侧殿有两条通道,一条通仓库,一条通——另一条地下河支流。
“我带你们去。”她主动说,“但先松绑。这手快废了,怎么带路?”
赵莽示意士兵松绑。
绳索解开,手腕一圈深紫勒痕。钟夏夏活动手指,捡起地上一块碎石。在石壁上画简单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里。”她点出一个位置,“回走三百步,有岔路。左拐进侧殿区域,右拐是死路。”
“你最好别骗我。”
“骗你对我没好处。”她扔掉碎石,“走吧,趁我还有点力气。”
赵莽留下半数人守河岸,带另一半押着她往回走。通道狭窄,火把光芒跳跃。钟夏夏走在前头,步伐平稳。
她在记录。
石壁特征,转角角度,脚下碎石分布。这些细节刻进脑子。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把握。
走了一炷香时间。
前方出现岔路,和她画的一模一样。赵莽看向她,等她选择。钟夏夏毫不犹豫左拐。
通道变宽,石壁出现雕花。侧殿区域到了。
这里受损较轻,只有零星落石。走廊两侧有房间,门扉半掩。她推开最近一扇门,里面堆满箱笼。
珠宝,玉器,丝绸。
士兵们眼睛发直。赵莽呵斥:“不许动!先找阴沉木!”
钟夏夏继续往里走。仓库在最深处,她记得。穿过三间藏宝室,推开一扇厚重铁门。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空间,整齐堆放木料。紫檀,黄花梨,金丝楠……最里面,三根乌黑巨木横陈。
每根长三丈,径粗两尺。
表面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光泽。触手冰凉,重量惊人。确实是千年阴沉木。
“就是它。”钟夏夏拍拍木料,“解成板材,绑成筏子,足够载十人过河。”
赵莽眼中闪过喜色。“来人!解木!”
士兵们上前,却面面相觑。怎么解?没带锯子斧头,阴沉木坚硬如铁,普通刀剑砍不动。
钟夏夏提醒:“侧殿工具房有铁锯。张伯既然收藏木材,必有加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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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莽立刻派人去找。
等待时间,她靠坐木料堆旁,闭目养神。实际在听,在记。士兵脚步声,交谈声,工具碰撞声。
工具房在走廊另一头。
铁锯取来,十人合力,开始解木。锯齿摩擦木料,发出刺耳尖啸。火花四溅,进展缓慢。
钟夏夏睁开眼。
“太慢。不如直接滚木料去河边,搭简易浮桥。”
“浮桥?”
“三根木料并排,绳索固定,铺上木板。”她比划,“虽然不稳,但能过人。总比造筏快。”
赵莽思忖片刻,点头。
“就依你。”
士兵们捆绑木料,用粗绳拖拽。阴沉木沉重,十人拖一根都吃力。钟夏夏帮忙推,实际在调整方向。
她要让木料滚过特定位置。
侧殿地下有暗渠,连通地下河支流。那是第二条逃生路。但暗渠入口隐蔽,需要重压触发。
第一根木料滚过。没反应。
第二根滚过。经过某块地砖时,她听见轻微“咔哒”声。成了。暗渠机关启动,但入口未开。
需要第三根木料,滚过同一个位置。
“用力!”赵莽催促。
士兵们咬牙拖拽第三根木料。钟夏夏跟在后面,手心出汗。近了,更近了。木料碾过机关砖——
地砖无声下沉。
幅度很小,但足够。缝隙出现,阴湿水汽溢出。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三根木料拖到河边,花了一个时辰。
士兵们累瘫在地。赵莽指挥他们绑浮桥:木料并排,绳索捆紧,铺上从侧殿拆下的门板。
简易浮桥搭成,伸向河面。
漆黑河水吞没前端,浮桥晃晃悠悠,但没沉。阴沉木果然能浮。赵莽松口气,点出五人。
“你们先过。”
五个士兵战战兢兢上桥。浮桥摇晃剧烈,他们蹲下身子,手脚并用爬行。速度极慢,像五只畏缩的虫。
钟夏夏站在岸边看。
手掌伤口又开始渗血,她撕下衣摆重新包扎。动作慢条斯理,心里计算时间。五个士兵爬到河心。
最前面那个突然惨叫。不是落水,是有什么东西从河里跳出来,咬住了他脚踝。
磷光映照下,那东西露出全貌。
像鱼,但长着四肢。满口尖牙,咬住就不松口。士兵挣扎,更多怪鱼跳出水面。
“水里有东西!”后方士兵尖叫。
他们想往回爬,但浮桥摇晃太厉害。一个失衡,扑通落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直接沉没。
剩下三个趴在桥上不敢动。
怪鱼啃咬浮桥,尖牙摩擦阴沉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木料太硬,咬不动。它们转向更软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