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在绝望与希望的残酷拉锯中,煎熬而过。
午时将至,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仿佛连上天也不忍目睹这即将发生的惨剧。午门外,法场早已戒严。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面容冷硬,围成一道森严的人墙。监斩官高坐监斩台,面色肃穆,身旁摆放着象征王法的令箭筒。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刽子手,怀抱那柄泛着幽冷寒光的鬼头刀,静立刑台之上,如同索命的无常。
刑场周围,被驱赶而至却又忍不住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窃窃私语之声汇聚成一片压抑的嗡鸣。有人唾骂“蛇蝎毒妇”,有人惋惜“红颜薄命”,亦有人面露疑惑,低声交谈着近日城里流传的“厉鬼索命”之说。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沈青梧身着肮脏的囚服,长发披散,遮掩了部分苍白却依旧惊人的容貌。她一步步,踏着通往刑台的台阶,步履因连日的绝食与折磨而略显虚浮,但她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不肯折断的青竹。
她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不透一丝光亮的天空,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所有的恐惧、不甘、愤怒,都被她强行压在了那深不见底的冰湖之下。她在赌,用自己仅剩的生命做赌注,赌裴凛不会放弃,赌那微乎其微的转机,会在最后一刻降临。
她被按跪在刑台之上,冰冷的石面贴着膝盖。刽子手上前,拔掉她背后的亡命牌,喷了一口烈酒在鬼头刀上,寒光更盛。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拖长了阴冷的声音:“时辰到——行刑!”
话音落下,他伸手从令箭筒中抽出一支火签令箭,毫不犹豫地,掷向地面!
那枚代表着死亡降临的令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弧度,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嗡——”鬼头刀被刽子手高高举起,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破风声,刀刃反射着阴霾的天光,对准了沈青梧纤细脆弱的脖颈,猛然挥落!
千钧一发!
“刀下留人!!!”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无边的怒火与磅礴的气势,骤然从长街尽头炸响!声音未落,大地已然开始剧烈震动!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又似千军万马奔腾!紧接着,人们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骑玄甲,如离弦之箭,又似撕裂阴云的黑色闪电,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冲法场!马背之上,镇北侯裴凛,一身风尘,玄色战袍染着不知是尘土还是干涸的血迹,头盔不知何时已然失落,墨发飞扬,那张平日里冷峻如冰雕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与急迫而显得无比凌厉,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