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展开细看。原来红玉上月过生辰,刘寅克从江南运来一批价值不菲的绸缎首饰,其中几匹罕见的“天水碧”云锦,本该按旧例分与几位得力下属的家眷。但红玉私自扣下了大半,只将次等的货色分了出去。王氏性子刚烈,当众质问,反被红玉讥讽“不懂规矩”,二人几乎在宴席上撕破脸皮。
“有趣的是,”柳明烟补充道,“妾身从侍郎夫人处得知,钱参将去岁负责押运的漕粮,损耗率高达两成七,远超常例。刘总督本欲追究,却不知何故不了了之。如今看来,这笔账或许与这批‘天水碧’有关。”
沈青梧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贪腐集团的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分赃不均,永远是瓦解联盟最锐利的刀锋。
“明烟,你设法将王氏受辱之事,透露给与钱参将有旧怨的官员家眷。记住,要做得自然,最好是让王氏自己‘偶然’听到旁人议论。”
柳明烟眼中闪过明悟:“妾身明白。受辱的妇人若知此事已传为笑谈,必会加深对红玉乃至刘家的怨恨。”
最后到来的是韩青。这个沉默的青年抱着一摞账册,眼底泛着熬夜的血丝。他将账册摊开在长桌上,手指精准地点向几处朱笔圈注的数字。
“大人请看,‘利通’、‘广发’两家漕帮,去岁承运漕粮四十七万石,报损六万三千石。而同期漕运衙门拨付的‘损耗补购银’高达八万两。”韩青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惊心,“按市价,补购六万三千石粮只需五万两左右。多出的三万两,账目上记作‘紧急采买溢价’、‘运输损耗’。”
他翻到另一册:“更蹊跷的是,这两家漕帮上缴的‘漕捐’——即他们按规矩缴纳的运营税银——反而比规模相近的‘永昌’、‘顺达’两家少了三成。永昌、顺达的损耗率,只有一成二。”
沈青梧俯身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韩青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将异常数据串联成一张清晰的网:虚报损耗、高价采买、少缴税银……几个环节环环相扣,每一环都能刮下一层油水。
“可能追溯到具体经办人?”
韩青迟疑片刻,指向一个名字:“‘损耗核定’由漕运司经历司负责,主事官员是刘寅克的远房侄子,刘焕。‘采买’则由工部虞衡清吏司的郎中赵志祥经手,此人……”他抬眼看向沈青梧,“与张御史有姻亲之谊。”
空气骤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