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爆竹炸响后的硝烟味,在偌大的京城里肆意穿行。
然而,这刺骨的寒意,却在锦绣季府的朱漆大门外碰了壁。整座府邸,自门庭起,便彻底淹没在了一片灼目而喜庆的红色海洋之中!
高悬的灯笼灿若朝阳,垂落的锦缎流霞溢彩,蜿蜒的彩绸金辉流转,层层叠叠,不仅将冬日的萧索驱散殆尽,更点燃了满城的热望,只留下一片铺天盖地、令人心旌摇曳的浓烈喜气。
府门前,车马如龙,喧嚣鼎沸。各色华贵的车轿鳞次栉比,几乎堵塞了整条长街。车辕上悬挂的徽记,无一不是京城乃至大商境内举足轻重的门阀世家。
“江南织造府,贺玉如意一对,金丝楠木屏风一架!”
“户部张侍郎府,贺东珠十斛,前朝古画《春山行旅图》一幅!”
“北地马帮总舵,贺汗血宝马两匹,雪貂裘十领!”
…
…
唱礼的司仪嗓音已如砂纸摩擦,却依旧将报礼声拔得又高又亮,竭力压过鼎沸人声。每一声落下,都激起一圈圈敬畏与艳羡交织的惊叹涟漪。
老管家唐有才于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那支平日保养精心的紫竹笔,狼毫已秃了大半,墨痕淋漓地在雪白宣纸上疾走,一丝不苟地记录着这泼天富贵。
他身后,几位年轻的账房先生屏息凝神,运笔如飞,如履薄冰。府邸上下,从门房到内院洒扫的粗使丫头,人人步履如风,面色端肃,连呼吸都刻意收敛——
今日,是季家嫡长子季文弘迎娶盛将军府掌上明珠盛云溪的大日子,容不得丝毫闪失!
将军府深处,一座被红绸妆点得如同火焰燃烧的绣楼内,气氛却奇异静谧。
盛云溪端坐妆台前,菱花镜中映出一张被浓艳喜妆精心描绘的容颜。柳眉如黛,凤眼含波,唇色点朱。
层层叠叠的嫁衣如火似霞,金线绣成的鸾凤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出衣料,繁复的珍珠流苏随着她微小的动作轻颤,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这袭华美至极的嫁衣,恰如其分地衬着她内心的激动与期盼——季家,富甲天下,商通四海;盛家,世代簪缨,威震北疆。
这桩御笔亲批的“天作之合”,是强强联合的妙手,更是她与心上人终成眷属的明证!她与季文弘之间,何止是这桩婚事所系的利益?更有过命的交情与相知的深情!
“小姐,”贴身丫鬟翠微的声音带着轻柔的欢喜,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顶缀满明珠、垂着长长赤金流苏的凤冠,“吉时到啦。”
府外鼓乐喧天,唢呐高亢的喜音直冲云霄,锣鼓铙钹敲打出密如雨点、令人心跳加速的欢快节奏。
迎亲的队伍蜿蜒如龙,季文弘一身同样耀眼的红袍,端坐于通体雪白的神骏之上。他面容俊朗,唇边噙着一抹温润得体的笑意,从容地向夹道欢呼的百姓颔首致意,一派温润如玉的贵公子风范,惹得人群阵阵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