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起身施礼。
“去吧。”太后摆摆手。
玉嬷嬷指节轻缓,为闭目养神的太后按捏肩颈。
“玉嬷嬷,”太后声线慵懒,“你说哀家这辈子, 心头最大的慰藉是什么?”
“老奴斗胆,”玉嬷嬷的声音如丝帛拂过,“莫过于见证陛下不负娘娘当年呕心沥血之扶持,成为这等励精图治、泽被苍生的明主。
自陛下御极以来,开疆拓土,雷厉风行,更兼招贤纳士,革弊图新,方成就如今四海承平、物阜民丰之盛世气象。至于皇后娘娘,”她笑意温煦,“是老奴亲眼看着长大的,温婉贤淑,克己守礼,恰是陛下身边不可多得的磐石良佐。”
“正合哀家心意。”太后唇角微扬,漾起一丝满足的纹路。
“娘娘深谋远虑,后宫和睦安宁,前朝自然河清海晏。”玉嬷嬷由衷道出心声。
“偏是你这张巧嘴,总熨帖人心。”太后缓缓睁开眼,眸底却盛满了思念,“哀家啊,是想念五皇孙了。这孩子自小就粘在哀家膝下暖得像块蜜糖,如今倒好,出了宫墙就像鸟儿撒了欢儿,不知道回家看看!待他开了府,凭他那股子谁也拧不动的犟劲儿,怕是再无人能管束得住!”
玉嬷嬷手下力道稍重,提醒道:“五殿下行过及冠礼,这选妃指婚的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太子殿下长他七岁,长孙都已满地跑会叫人了。说起来,三王府上今晨也报来喜讯,三王妃诊出了身孕,娘娘可别忘了嘉赏。”
“嗯,”太后接过玉嬷嬷奉上的温热参茶,氤氲雾气模糊了她眉心的褶皱,“哀家晓得。你这意思,是嫌哀家絮叨得紧了?”
“老奴万万不敢!”玉嬷嬷慌忙作势要跪。
“不敢?”太后故意板起脸,眼角却泄露出几丝笑意,“既是如此忠心,怎一死以表心迹?”
玉嬷嬷垂首,声调依旧平稳恭敬:“老奴残躯贱命,死不足惜。只怕娘娘心慈,赏下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椁。老奴若在那黄泉之下想娘娘想得紧了,棺木太过厚实沉重,爬不出来可该如何是好啊?”
“哈哈哈!”太后终是忍俊不禁,笑声撞碎了殿内沉凝的气息。
连侍立角落的几个小宫女也绷不住,纷纷垂首以袖掩口,肩头微微耸动。
武英殿外·蟠龙影壁
皇帝静立于影壁投下的深沉阴影中已有时。
太子轩辕琛的剑光映着晨曦,破空之声尖锐又迅捷,一招一式透着锤炼后的果决,身姿矫健如游龙。皇帝的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气,最终凝在太子腰际那枚因剧烈动作而不断翻腾跳跃的双鱼玉佩上——正是去年南巡他亲手系上的。此刻,那一双银鱼恰似活了过来,在朝霞的光晕里追逐嬉戏,灵光熠熠。